病中子骏见招不往兼呈正叔尧夫
司马光 〔宋朝〕
衰朽拙自将,蕴积成中病。
掩扉臣小榻,安养惟便静。
遥知良友集,郁若荀陈盛。
献酬屏浮节,简率任真性。
虽无束带苦,实惮把酒并。
形囊检药物,不与樽罍称。
筋骸幸复常,他时势三径。
古诗译文
我年老体衰,笨拙地自我调养,然而郁积的情绪在体内形成了疾病。
关上门,卧在小榻之上,只求安静休养,觉得便利舒适。
远远得知良友们正在聚会,想必是像当年荀淑与陈寔聚会那样人才济济、气氛热烈。
你们推杯换盏时摒弃了浮华的礼节,简率随意,任凭真性情流露。
我虽然没有束带(正装)赴会的辛苦,但实际上是害怕与你们一同饮酒。
我的行囊里检视着药物,不能与酒樽酒罍相匹配(即不能饮酒)。
所幸筋骨身体已渐渐恢复正常,待来日病愈后,定当拄杖漫步于三径之中(与诸位同游)。
知识点
1. 作者: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号迂叟,北宋著名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官至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主持编纂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
2. 诗体:此诗为五言古诗,共八句,每句五字,属于古体诗范畴,不讲究平仄对仗,风格古朴自然。
3. 人物关系:
- 子骏:范祖禹(1041-1098),字淳甫,一字梦得,成都人,北宋著名史学家,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的主要助手之一,人称"百炼钢"。
- 正叔:程颢(1032-1085),字伯淳,号正叔,河南洛阳人,北宋著名理学家,与其弟程颐并称"二程",为宋明理学的奠基人。
- 尧夫:邵雍(1011-1077),字尧夫,谥号康节,北宋著名理学家、易学家、诗人,隐居洛阳,与司马光、吕公著等人交游密切,为"北宋五子"之一。
4. 典故运用:
- 荀陈:指东汉荀淑与陈寔。荀淑为东汉名臣,有"神君"之称;陈寔为东汉名士,有"德星"之誉。二人交往密切,其聚会被称为"荀陈之会",后用以比喻贤士云集的盛会。
- 三径:典出汉代蒋诩。《三辅决录》载:蒋诩归隐后,于院中开辟三径,唯与求仲、羊仲二隐士来往。后"三径"成为隐士居所或归隐生活的代称。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即用此典。
5. 北宋洛阳文人集团:北宋中期,以司马光、邵雍、程颢、程颐、吕公著等人为核心的洛阳文人集团形成,他们反对王安石变法,退居洛阳,以道德学问相砥砺,以诗酒唱和相娱乐,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景观。
6. 医学文化:诗中提到"形囊检药物",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对医药的重视。宋代医学发达,士大夫多通医理,自备药物是常见现象。
7. 酒文化:诗中"樽罍"为古代酒器,"把酒""献酬"等语反映了宋代文人雅集中的饮酒习俗。但宋代文人饮酒讲究节制,与唐代狂饮不同,更注重饮酒时的礼仪与情趣。
古诗注解
- 衰朽:衰老,指作者当时年老体衰的状态。
- 拙自将:笨拙地自我调养、照料。将,调养、保养。
- 蕴积:郁积,指情绪或病气在体内积聚。
- 掩扉:闭门,关上门。
- 臣小榻:卧于小榻之上。臣,通"卧",或作"卧"解;一说"臣"为谦称,此处取前说。
- 安养:安心休养。
- 荀陈:指东汉末年的荀淑与陈寔,二人皆为当时的名士,交往密切,其聚会被称为"荀陈之会",后世用以比喻贤士云集的盛会。
- 献酬:饮酒时主客互相敬酒,泛指饮酒聚会。
- 屏浮节:摒弃浮华的礼节。屏,排除、摒弃。
- 简率:简朴真率,不讲究繁文缛节。
- 束带:整束衣带,指穿戴整齐正式的衣服,表示郑重其事。
- 把酒并:一同持酒共饮。并,一起。
- 形囊:身边的行囊。
- 樽罍:古代盛酒器具,樽为酒器,罍为大型酒器,此处泛指酒器。
- 筋骸:筋骨身体。
- 三径:指归隐者的家园。典出汉代蒋诩,他在院中开辟三径,只与求仲、羊仲两位隐士来往,后"三径"成为隐士居所的代称。
讲解
这首诗是理解北宋士大夫生活与交游的重要文本,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进行深入解读。
首先,从诗歌结构来看,这是一首标准的五言古诗,采用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前四句写己,后四句写人,最后以希望作结,形成"我-友-我"的结构闭环。这种结构既说明了不能赴会的原因,又表达了对友人的思念,还寄托了病愈的希望,层次分明,情感递进自然。
其次,从文化内涵来看,此诗集中体现了北宋士大夫的几种重要价值观。一是"真率"的交友观。诗中"简率任真性"一句,点明了北宋文人雅集的核心精神——摒弃虚礼,追求真情。这与唐代宴饮的豪华铺张不同,宋代文人更重视精神层面的交流。二是"安养"的养生观。司马光强调"安养惟便静",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对静养、节制的重视,这与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背景有关。三是"三径"的归隐观。尾联用"三径"之典,表明司马光虽为朝廷重臣,但内心向往归隐生活,这种"仕"与"隐"的矛盾是宋代士大夫的普遍心态。
再次,从史料价值来看,此诗是研究北宋洛阳文人集团的第一手资料。诗题中提到的范祖禹、程颢、邵雍,都是当时洛阳文化圈的核心人物。司马光与这些人交往密切,形成了一个以道德学问为纽带的文化共同体。他们退居洛阳期间,虽远离政治中心,却在文化上创造了辉煌的成就,《资治通鉴》的编纂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完成的。
最后,从艺术特色来看,此诗体现了司马光诗歌"质朴自然"的风格。作为史学家,司马光的诗歌多纪实之作,不事雕琢,语言平实但意蕴深厚。诗中用典贴切,如"荀陈"之典既切人又切事,"三径"之典既表达了对友人的思念,又暗示了自己的志向。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真切,句句含情,展现了老年诗人特有的沉稳与豁达。
学习此诗,我们不仅要理解其字面意思,更要体会其中蕴含的宋代文化精神。那种在疾病中依然保持乐观、在孤独中依然思念友人、在困境中依然坚守信念的人生态度,正是中国传统文人精神的体现。同时,通过此诗,我们也可以了解北宋洛阳文人集团的活动情况,以及《资治通鉴》编纂背后的文化背景,从而更全面地认识司马光这位伟大的史学家。
古诗赏析
这首诗是司马光晚年病中谢绝友人邀约时所作,全诗八句,每两句一转,层次分明,情感真挚。
首联"衰朽拙自将,蕴积成中病"开篇即点明病情之由。诗人并非单纯写身体衰老,而是指出病因在于"蕴积"——既有生理上的郁积,更有心理上的积郁。作为一位历经政治风云的老臣,司马光晚年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而退居洛阳,心中的郁结可想而知。这种将生理与心理病因相结合的写法,体现了诗人对生命的深刻体悟。
颔联"掩扉臣小榻,安养惟便静"写病中静养之态。闭门卧榻,只求安静,看似平淡,实则透露出一种无奈与孤寂。一个"惟"字,既写出了病中人的特殊需求,也暗示了平日生活的热闹与此时的冷清对比。
颈联"遥知良友集,郁若荀陈盛"笔锋一转,写对友人聚会的想象。诗人虽身不能至,心却向往之。"荀陈"之典用得贴切,既赞美了聚会者的才德,也暗示了聚会的规模与气氛。一个"郁"字,既形容人才之盛,也暗合首联"蕴积"之意,形成呼应。
第四联"献酬屏浮节,简率任真性"写友人聚会的特点。没有繁文缛节,只有真性情流露,这正是北宋士大夫雅集的理想境界。司马光虽不能参与,却能深知其趣,可见与友人心灵相通。
第五联"虽无束带苦,实惮把酒并"解释不能赴会的原因。表面上说没有正装赴会的辛苦,实际上是因为不能饮酒。这种委婉的表达,既解释了病情,也表达了对友人的歉意。
第六联"形囊检药物,不与樽罍称"进一步说明病状。身边只有药物,没有酒器,形象地写出了病中的窘境,也暗示了与友人聚会的无缘。
尾联"筋骸幸复常,他时势三径"以希望作结。诗人相信身体终会康复,届时定当与友人同游。"三径"之典既表达了归隐之志,也暗示了对友情的珍视。一个"势"字,写出了拄杖而行的老态,也表现了坚定的意愿。
全诗语言质朴,用典精当,情感真挚而不流于感伤,展现了司马光作为史学家和文学家的深厚功力,也体现了北宋士大夫之间高雅的交游文化。
创作背景
此诗为北宋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司马光所作。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主持编纂《资治通鉴》,为北宋中期重臣。
从诗中"衰朽""中病"等语来看,此诗当作于司马光晚年。据史料记载,司马光晚年身体状况不佳,常有疾病缠身。诗题中提到的"子骏"即范祖禹(字淳甫,一字梦得,号子骏),为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的重要助手;"正叔"为程颢(字伯淳,号正叔),北宋著名理学家;"尧夫"为邵雍(字尧夫),北宋著名理学家、易学家,与司马光交谊深厚。
此诗写于司马光因病不能应友人范祖禹之邀参加聚会之时,既表达了因病不能赴会的遗憾,又向友人程颢、邵雍等人致意,展现了北宋士大夫之间深厚的友谊和雅致的生活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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