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竹枝词九首之四

北岸小洲上的芙蓉花盛开了，我提起衣裳想要托人做媒。只听见那悠扬的竹枝曲调传来，却不见心爱的莫愁姑娘前来。

竹枝词：原是巴渝一带的民歌，形式为七言绝句，语言通俗，多写男女爱情和当地风俗。唐代刘禹锡任夔州刺史时，仿屈原作《九歌》的精神，采用当地民歌曲谱创作《竹枝词九首》，使这一民歌形式进入文人创作领域。后世仿作颇多，贺铸《变竹枝词》即为仿刘之作，"变"意为变体、仿作。

莫愁：古代著名美女形象。最早见于南朝乐府《莫愁乐》，传说为石城（今湖北钟祥）女子，善歌谣。另一说为洛阳女子，嫁为卢家妇。在古典诗词中，"莫愁"常作为理想女性或心上人的代称，如李商隐《马嵬》诗"不及卢家有莫愁"。

贺铸：北宋词人，词风多样，既有豪放之作，亦有婉约之篇。其词集名《东山词》，又名《贺方回词》。除词外，贺铸亦工诗，风格清新，善于向民歌学习。

上巳日：古代节日，农历三月初三，古人于此日临水祓禊（洗濯去垢，消除不祥），后演变为游春宴饮之日。王羲之《兰亭集序》即作于上巳日。

这首诗是贺铸《变竹枝词九首》中的第四首，属于组诗中的爱情主题作品。要理解这首诗，需要从三个层面入手：

首先是文化语境。《竹枝词》作为一种民歌传统，起源于巴渝地区，其特点是"含思宛转，有淇濮之艳"。贺铸在江夏（今武汉）任职时，当地正是竹枝词流行的区域。诗人"戏为之，以代酒令"，说明这组诗是在宴饮场合创作的娱乐之作，但艺术水准并不因此而降低。

其次是意象系统。"芙蓉"与"莫愁"构成了诗歌的核心意象。芙蓉（荷花）既是眼前实景，又暗喻美人——《西洲曲》中"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即以莲谐"怜"，表达爱情。莫愁则是具体的爱慕对象，也是理想爱情的化身。竹枝曲作为听觉意象，连接了现实与期待，最终强化了"不见"的失落感。

再次是情感结构。诗歌采用"起承转合"的结构：起句写景，承句写事，转句写声，合句写情。从视觉（芙蓉）到动作（褰裳），再到听觉（竹枝曲），最后归于心理（不见），层层递进，将一个简单的等待场景写得曲折有致。

值得注意的是，贺铸作为贵族后裔（宋太祖贺皇后族孙），却能放下身段学习民歌，这体现了北宋文人雅俗共赏的审美趣味。此诗虽短，但"但闻"与"不见"的对比手法，对后世颇有影响，如欧阳修"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生查子·元夕》）亦用此法。

学习此诗，可体会古典诗歌"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凝练之美，也可了解宋代文人如何将民间文学资源转化为高雅艺术。

这是一首仿民歌体的小诗，以男女爱情为主题，表现了等待心上人而不得的惆怅之情。

首句"北渚芙蓉开"写景起兴。北岸小洲荷花盛开，既点明时节（夏季），又营造出一个清丽美好的环境氛围。芙蓉在古代诗词中常与爱情、美人相关联，为下文抒情做铺垫。

次句"褰裳拟属媒"转入叙事。男子见荷花盛开，美景当前，触动春心，于是提起衣裳，想要托人做媒，向心仪的女子表达爱意。动作描写生动，"褰裳"二字表现出急切而又略带羞涩的心理。

第三句"但闻竹枝曲"笔锋一转。耳边传来悠扬的《竹枝》曲调，这是当地男女表达爱意的民歌，本应带来好消息，然而——

末句"不见莫愁来"点出失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心上人终究没有如期而至。前句的期待与此句的失落形成鲜明对比，余味悠长。

全诗语言清新自然，采用民歌常见的比兴手法，以芙蓉起兴，以竹枝曲为媒介，通过"闻"与"不见"的对比，将男子等待恋人的焦灼、期盼与失望刻画得细腻动人。二十字中情景交融，含蓄隽永，体现了贺铸学习民歌而又能保持文人诗清雅格调的艺术特色。

贺铸（1052-1125），字方回，号庆湖遗老，北宋著名词人，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娶宗室女为妻。此诗作于北宋哲宗绍圣三年（1096年）戊寅上巳日，时贺铸官江夏（今湖北武汉）宝泉监，于江夏席上戏作《变竹枝词九首》，以代酒令。这组诗仿效唐代刘禹锡《竹枝词》而作，采用当地民歌的曲谱与形式，描写当地山水风俗和男女爱情，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民歌特色。江夏地处长江中游，当时盛行竹枝曲调，诗人借此抒发游宦生活中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