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辱张常侍题集贤院诗,因以继和
白居易 〔唐朝〕
天禄阁门开,甘泉侍从回。
图书皆帝籍,寮友尽仙才。
骑省通中掖,龙楼隔上台。
犹怜病宫相,诗寄洛阳来。
古诗译文
天禄阁的大门缓缓敞开,侍从们从甘泉宫值宿归来。
阁中收藏的图书都是帝王的典籍,共事的同僚全是拥有仙才的贤能之人。
中书省与宫中的旁殿相通,皇宫的高楼与朝堂的高位相隔。
(张常侍)还怜爱我这患病的前宰相,将诗作从洛阳寄送到我身边。
知识点
1. 集贤院:唐代重要的皇家学术机构,前身为唐玄宗时期设立的集贤殿书院,主要职能包括藏书、编书(如编纂《唐六典》《艺文类聚》等)、学术研究与顾问侍从,是唐代文化与学术的核心场所之一,诗中“天禄阁”即借指集贤院。
2. 唐代官制相关:“常侍”为唐代门下省或中书省的官员,属侍从官,秩正五品下,负责侍从皇帝、赞导礼仪、规谏得失;“骑省”借指中书省,因中书省官员常骑马入宫办公而得名;“宫相”是对东宫官职(如太子宾客、太子少傅、太子少师等)的尊称,白居易晚年曾任太子少傅,故自称“宫相”。
3. 白居易晚年心境:白居易晚年因政治失意与身体多病,逐渐远离朝堂,退居洛阳,创作风格从早年的“讽喻诗”转向“闲适诗”,此诗即属闲适诗范畴,情感平和、语言浅切,体现其晚年“知足保和,吟玩性情”的生活态度。
4. 唱和诗:此诗为“继和”之作,属于唐代文人交往中的“唱和诗”类型,即一人先作诗,另一人依原诗的题材、韵脚或情感回应作诗,是唐代文人社交与文学交流的重要形式,体现了当时文人之间的情谊与文学互动。
古诗注解
- 天禄阁:汉代宫中藏书阁名,此处借指唐代的集贤院,是皇家藏书、编书及学术研究机构。
- 甘泉:指甘泉宫,汉代宫殿名,为帝王避暑、祭祀之所,此处代指唐代皇宫中侍从值班的场所。
- 侍从:指在皇帝身边侍奉、随从的官员,此处也暗指张常侍的身份。
- 帝籍:帝王的典籍,指集贤院收藏的皇家珍贵图书,强调其规格与重要性。
- 寮友:即同僚、同事,指集贤院中的各位官员。
- 仙才:形容才华出众、超凡脱俗的人,此处是白居易对集贤院同僚的高度赞誉。
- 骑省:古代官署名,此处借指唐代的中书省(因中书省官员常骑马入宫,故称),是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核心机构。
- 中掖:指宫中的旁殿、内殿,代指皇宫内部区域。
- 龙楼:指皇宫中的高楼,常用以代指皇宫或帝王居所,此处泛指皇家建筑。
- 上台:指朝堂中的高位、要职,如宰相、三公等职位,此处体现官员等级与朝堂格局。
- 病宫相:白居易自称,“宫相”是对曾任太子宾客、太子少傅等东宫官职官员的尊称,此时白居易患病,故言“病宫相”。
- 洛阳:唐代东都,当时张常侍可能在洛阳任职或居住,故诗作从洛阳寄来。
讲解
我们先从题目入手,“病中辱张常侍题集贤院诗,因以继和”,“病中”点明白居易创作时的状态,“辱”是谦辞,意思是“承蒙”,体现白居易对张常侍的尊重;“题集贤院诗”说明张常侍的原诗是在集贤院题写的,“继和”则告诉我们这是一首回应对方的唱和诗,核心是“感谢关怀、回应情谊”。
再看诗句内容,前两联是在写张常侍所处的集贤院:天禄阁大门打开,侍从从宫中回来,阁里的书都是皇帝的典籍,一起工作的同僚都是有仙才的人。这里不是单纯写集贤院,而是通过描绘集贤院的庄重和同僚的优秀,侧面肯定张常侍的身份与才华,也为后面“张常侍还想着病中的我”做铺垫——这样一位身处重要机构、身边都是贤才的人,还能记挂着远在洛阳的病人,更显情谊珍贵。
颈联“骑省通中掖,龙楼隔上台”,这里需要结合唐代官署布局来理解:“骑省”(中书省)和皇宫内殿相通,说明它离皇帝很近,是核心政务机构;“龙楼”(皇宫)和“上台”(朝堂高位)相隔,体现了官场的等级秩序。这一联看似在写建筑布局,其实暗含白居易的自我定位——他此时已经不在“上台”(朝堂要职),和张常侍所处的“通中掖”的核心环境有了距离,这种对比让尾联的“慰问”更显温暖。
最后看尾联“犹怜病宫相,诗寄洛阳来”,这是全诗的“情感落脚点”。“犹怜”两个字特别有温度,说明张常侍没有因为白居易远离朝堂、生病而忘记他,反而主动寄诗慰问;“诗寄洛阳来”则把空间距离(张常侍所在地到洛阳)变成了情感的纽带。整首诗没有复杂的典故,也没有激烈的情感,就像一位老人在平静地讲述:“我的老朋友在重要的地方工作,还想着病中的我,寄了首诗来,我很感动,就写了这首诗回他。”
从这首诗里,我们能看到三个关键点:一是唐代文人之间的交往方式(唱和诗),二是唐代的官制与皇家机构(集贤院、中书省、东宫官职等),三是白居易晚年平和的心境。理解这些,就能读懂这首诗不仅是一首简单的回应诗,更是唐代文人生活、官场格局与个人心境的生动缩影。
古诗赏析
1. 空间与场景营造:前两联以“天禄阁”“甘泉”“图书”“寮友”为核心意象,构建出集贤院庄严、高雅的皇家学术机构场景——阁门敞开、侍从归来,藏书皆为帝籍,同僚皆是仙才,既展现集贤院的规格与地位,也暗含对张常侍所处环境的认可,为后文“寄诗慰问”铺垫温馨的人际氛围。
2. 结构与对比手法:颈联“骑省通中掖,龙楼隔上台”通过“通”与“隔”的对比,巧妙勾勒出唐代官署布局(中书省与皇宫相通、皇宫与朝堂高位相隔),既体现官场的秩序与等级,也间接暗示白居易此时已远离“上台”(朝堂要职),与张常侍所处的“侍从”“寮友”环境形成空间与身份的对照,为尾联的“病中受诗”埋下伏笔。
3. 情感表达:尾联“犹怜病宫相,诗寄洛阳来”是全诗情感的落点,“犹怜”二字直接点出张常侍对白居易的关怀,朴素而真挚;“诗寄洛阳来”则将地域距离(张常侍所在地与洛阳)转化为情感联结,既回应了题目中的“病中辱题诗”(“辱”是谦辞,指对方因自己患病而题诗,深感过意不去),也传递出两人之间跨越距离的同僚情谊,全诗情感含蓄而温暖,无悲戚之态,尽显晚年白居易的平和心境。
4. 语言风格: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对仗工整(如“图书皆帝籍,寮友尽仙才”“骑省通中掖,龙楼隔上台”),符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无华丽辞藻,却以简洁的笔墨勾勒场景、传递情感,尽显盛唐律诗的规整与浅切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白居易晚年,具体时间约在其罢相后居住洛阳期间。白居易晚年因身体多病,逐渐远离朝堂核心,曾任太子少傅等东宫闲职(故称“宫相”),处于半隐居的养病状态。
张常侍(“常侍”为唐代门下省或中书省的官员,负责侍从皇帝、规谏得失)当时可能在集贤院任职或与集贤院有交集,在得知白居易患病后,特意在集贤院题诗,并将诗作寄往洛阳慰问白居易。白居易收到诗后,为感谢张常侍的关怀,遂作此诗以继和,既回应对方的情谊,也暗含对过往朝堂生活的追忆与当下病中处境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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