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子九月工部奏进万历制钱式样赐讲官六人各
于慎行 〔明朝〕
汉苑新成少府钱,万年宝历赤文镌。
青凫出冶铜官奏,黄纸题名玉署传。
赵壹囊空留暂满,东方俸薄赐常偏。
五侯甲第虚成埒,未拟儒臣受宠年。
古诗译文
汉朝苑囿中新铸成的少府钱币,万年历法下的宝钱上镌刻着红色的文字。
青色的野鸭从冶炼炉中飞出(比喻铸钱工艺精妙),铜官奏报成果,黄色的诏书在玉署(翰林院)中传递。
虽然像赵壹那样囊中羞涩暂时显得充盈(指得到赏赐),但像东方朔那样俸禄微薄,得到的赏赐往往偏向受宠之人。
那些权贵豪门甲第连天、堆金积玉最终也只是空虚的墙垣,我这位儒臣并不打算去羡慕那些受宠信而获得厚利的人。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丙子九月:指明神宗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九月。此时万历皇帝开始派遣矿监税使四处搜刮,朝廷财政紧张,同时也可能涉及钱币改革或铸造事宜。
- 工部:明清时期中央六部之一,掌管工程、水利、交通及钱币铸造等事务。
- 万历制钱式样:指万历年间官方制定的钱币铸造标准样式。万历通宝是明代重要的流通货币。
- 赐讲官六人:皇帝将新铸的钱币样式或相关物品赏赐给六位经筵讲官(为皇帝讲解经史的大臣)。于慎行即为其中之一。
- 汉苑:借指皇家园林或宫廷,此处代指大明皇宫。
- 少府:汉代九卿之一,掌管皇室财政及手工业制造,此处借指负责铸钱的工部或相关机构。
- 万年宝历:寓意国运长久,也指万历年间的历法或纪元。
- 赤文:指钱币上的红色铭文或印记,也可能指代诏书的朱批。
- 青凫:野鸭。此处形容铸钱时铜液流动或模具成型的形态,亦可能暗喻铸钱工艺的高超或钱币成色。
- 铜官:古代管理铸钱的官员。
- 黄纸:指皇帝的诏书或公文。
- 玉署:即玉堂,翰林院的别称。讲官多由翰林院官员担任。
- 赵壹:东汉末年文学家,性格倨傲,才高命蹇,常有“囊空”之叹。此处诗人自比,表达清贫自守之意。
- 东方:指东方朔,西汉文学家,以诙谐幽默著称,虽得汉武帝宠爱,但官职不高,俸禄有限。此处用以对比受宠与清苦。
- 五侯:指汉代外戚或权贵家族,此处泛指达官显贵、豪门巨室。
- 甲第:豪门贵族的宅第。
- 埒(liè):界限,此处引申为堆积如山、界限分明之物,形容财富之多。
讲解
于慎行的这首诗,表面上是在歌颂新铸钱币的精美和皇恩浩荡,实际上却是一首充满政治隐喻和个人情怀的作品。我们可以通过以下几个层次来深入理解:
首先,从意象选择上看,“青凫出冶”不仅是对铸钱工艺的描写,更暗示了财富创造的艰辛与珍贵。而“黄纸题名玉署传”则强调了这一过程的政治权威性。
其次,从情感表达上看,诗人通过对比“赵壹囊空”与“东方俸薄”,表达了自己作为清官的经济困境。这里的“暂满”并非真的富有,而是指精神上的满足或对皇恩的感激,但这种感激中夹杂着苦涩。同时,“赐常偏”三字,隐隐透露出对朝廷赏赐不公、亲疏有别的不满。
再次,从主旨升华上看,尾联“五侯甲第虚成埒”是对权贵阶层的有力批判。诗人认为,无论他们的财富多么庞大,在历史的长河中都是虚幻的,唯有儒臣的道德操守才是永恒的。这不仅是对个人的勉励,也是对同僚和社会的一种警示。
最后,结合时代背景,万历二十四年是明朝由盛转衰的关键时期。矿税之祸已起,民
古诗赏析
这首七言律诗借“赐钱”一事,抒发了诗人复杂的心境和高洁的情操,语言典雅,用典精当,意蕴深远。
首联“汉苑新成少府钱,万年宝历赤文镌”,开篇点题,描写新铸钱币的精美与庄重。“汉苑”、“少府”借用汉代典故指代明代宫廷与工部,“赤文镌”突出了钱币上铭文的醒目与尊贵,营造出一种皇家气象。
颔联“青凫出冶铜官奏,黄纸题名玉署传”,进一步描述铸钱的过程及赐钱的情境。“青凫出冶”形象地描绘了铜液浇注成型的过程,极具画面感;“铜官奏”与“玉署传”则表现了从工部铸造到翰林院传达诏令的程序严谨,体现了朝廷对此次铸钱及赐钱活动的重视。
颈联“赵壹囊空留暂满,东方俸薄赐常偏”,转入抒情,运用典故自况。诗人以赵壹自比,虽然平时囊中羞涩,但因受赐而感到暂时的充盈;又提及东方朔,暗示自己虽居清要之位,但俸禄微薄,且这种恩赐往往偏向于那些善于逢迎或得宠之人。这里既有对自身清贫的自嘲,也有对朝廷用人及赏赐不公的微妙讽刺。
尾联“五侯甲第虚成埒,未拟儒臣受宠年”,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指出,那些权贵豪门堆积如山的财富终究是虚幻的(“虚成埒”),而自己作为儒臣,并不羡慕也不打算去追求那种依靠受宠而获得的厚利。这表达了诗人坚守儒家道德底线,不慕荣利、清正廉明的高尚品格,同时也隐含了对当时官场风气的批判。
整首诗由物及事,由事及情,层层递进,用典自然贴切,风格含蓄深沉,展现了于慎行作为一代名臣的风骨。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明神宗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这一年,万历皇帝为了扩充内库,开始大规模派遣矿监税使到各地征收商税、开采矿产,引发了社会的强烈不满和动荡。与此同时,朝廷也在进行钱币制度的调整或展示新的铸币成果。
于慎行时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直内阁,并担任经筵讲官。皇帝将新制的万历钱币样式赐予包括于慎行在内的六位讲官,这是一种特殊的恩宠,也是一种政治信号。于慎行身为儒家正统大臣,目睹朝政日非、宦官专权、百姓困苦,面对这种带有炫耀色彩或特殊政治意味的赏赐,内心充满矛盾与感慨。他既感激皇恩,又对朝廷奢靡之风和权贵得势感到忧虑,因此写下此诗,表面咏物颂圣,实则寄托了对自身清廉操守的坚守以及对时政的隐晦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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