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一章改韵同五诗呈尧夫
司马光 〔宋朝〕
家虽在城阙,萧瑟似山阿。
远去名利窟,自称安乐窝。
云归白石洞,鹤立碧松柯。
得丧非吾事,何须更寤歌。
古诗译文
家虽然位于城市之中,环境却冷清寂静,好似山林一般。远离了争名夺利的是非之地,自己将这居所命名为“安乐窝”。白云悠悠,回归于白色的石洞之中,仙鹤静静伫立在碧绿的松树枝头。个人的得失本非我追求之事,既然已经安然自得,又何必再吟唱《寤歌》来表明心志呢?
知识点
1. 邵雍与“安乐窝”:邵雍(1011—1077),字尧夫,北宋著名理学家、数学家、诗人,与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并称“北宋五子”。他一生不仕,在洛阳定居时,将其居所命名为“安乐窝”,寓意安贫乐道、自得其乐。司马光、富弼等名臣常与之交游。司马光这首诗是写给邵雍的,诗中“自称安乐窝”既是对友人生活方式的认同,也是自况。
2. 司马光与洛阳:司马光在洛阳的十五年退隐生活,是他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时期。他并非真正不问世事,而是远离朝堂的政治风暴,潜心学术,主持编纂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编年体史书《资治通鉴》。这一时期的生活和交游,深刻影响了他的思想和创作,其诗文多反映出一种闲适、淡泊而又不失忧国忧民情怀的复杂心境。
3. 典故“寤歌”:语出《诗经·卫风·考槃》。“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独寐寤宿,永矢弗告。……独寐寤歌,永矢弗过。”这首诗是赞美隐士的,描写隐士在山涧之间独睡独醒、独自言谈、独自歌唱,发誓要永远过着这种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不再复出,也不将心中的快乐告诉世人。司马光用“何须更寤歌”反用其意,表明自己已达到无需刻意发誓或歌唱来表明归隐心志的境界,安乐已融入日常。
古诗注解
- 城阙:指城市,尤其是繁华的都市。阙,古代宫殿、祠庙或陵墓前的高台,通常左右各一,这里借指城市。
- 萧瑟:形容冷清、凄凉,这里指环境清幽寂静,无人事纷扰。
- 山阿:山中曲折之处,泛指山林。
- 名利窟:追求名声和利益的处所,指充满争斗的官场或世俗社会。
- 安乐窝:指安逸舒适的居所。这是司马光为自己在洛阳的居所起的名字,亦指其心境安适。
- 白石洞:指传说中仙人居住的洞穴,这里借指超尘脱俗、清净幽深的地方。
- 碧松柯:碧绿的松树枝干。柯,树枝。
- 得丧:得失。
- 寤歌:语出《诗经·卫风·考槃》:“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指睡醒后吟歌,此处代指归隐者自誓志向的歌吟。
讲解
这首诗是北宋名臣司马光晚年闲居洛阳时,写给挚友邵雍(尧夫)的一首酬和诗。诗题中“别一章改韵”意味着是按照友人原诗的韵脚重新创作的一首诗。全诗通过对自己居所“安乐窝”的描写,展现了诗人远离政治漩涡后,淡泊名利、亲近自然、安于闲适的隐逸情怀。
首联写居所的环境与给人的感受。“家虽在城阙”点明了地理位置——在城市之中,这与后文的“山阿”形成对比,引发读者的好奇:为何在城市却像在山林?紧接着“萧瑟似山阿”给出了解释。这里的“萧瑟”并非凄凉,而是指没有人事应酬的纷扰,是一种清静、清幽的状态。这两句既是对客观环境的描述,更是诗人主观心境的投射,正因为内心宁静,闹市也如山野般清静。
颔联是全诗的核心。“远去名利窟”道出了“萧瑟”的根源,正是因为主动远离了官场这个争名夺利的是非之地,才有了这份清净。这里的“远去”不仅是空间上的远离,更是心理上的决裂。“自称安乐窝”则点明了居所的名字,一个“自”字,充满了主观的喜悦和满足,传达出诗人对这种新生活的认同和陶醉。这里的“安乐”既是身居环境的舒适,更是精神世界的安恬快乐。
颈联是对“安乐窝”周围景物的具体描写。“云归白石洞”写仰望之景,白云悠悠,归入深远洁白的山洞,给人以飘逸、闲适之感;“鹤立碧松柯”写平视或近观之景,丹顶鹤静立在苍翠的松枝之上,松鹤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都是高洁、长寿的象征。这两句一远一近,一白一碧,一动一静(云归是动,鹤立是静),共同构成了一幅清幽淡雅、超尘脱俗的画面,是诗人理想生活环境的写照,也是诗人高洁人格的象征。
尾联在前文写景抒情的基础上,进一步发表议论,升华主题。“得丧非吾事”,直截了当地表明个人的得失荣辱早已不放在心上,这是对前文“远去名利窟”思想的深化。“何须更寤歌”则巧妙化用《诗经·考槃》中关于隐士的典故,但反其意而用之。《考槃》中的隐士要反复吟唱来坚定自己的归隐之志,而诗人则认为,既然已经真正做到了超然物外,将安乐融入了生活的点点滴滴,哪里还需要像古人那样用歌声来反复申明呢?这种不言之言,反而更显其境界之高远和内心之笃定。
整首诗语言平实如话,但意境深远,理趣盎然。它将写景、抒情、议论完美结合,层层递进,深刻地表现了诗人晚年超脱名利、回归自然、安享精神自由的人生哲学,是理解司马光晚年心境和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重要作品。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朴素自然的语言,勾勒出一幅清雅脱俗的隐逸生活画卷,充分展现了诗人晚年超然物外、自得其乐的精神境界。首联“家虽在城阙,萧瑟似山阿”,以“城阙”与“山阿”的对比,点明居所虽是城市,却因主人心境的萧瑟清净而宛如山林,奠定了全诗超脱的基调。颔联“远去名利窟,自称安乐窝”,直接点题,表明已主动远离名利场,并在平凡生活中寻得了内心的“安乐”,一个“自”字,充满了自足与自豪之感。颈联“云归白石洞,鹤立碧松柯”,笔锋一转,描绘居所周围的景色,白云归洞、鹤立松柯,意象高洁幽静,既是实写,也是诗人自身人格的象征——如云般自在,如鹤般孤高。尾联“得丧非吾事,何须更寤歌”,以议论收尾,直抒胸臆,将全诗主旨推向高潮:人生的得失已不再萦怀,无需再像古人那样通过吟歌来反复申明自己的归隐之志,因为这份淡泊与安乐已深深融入日常生活之中。全诗情景交融,理趣盎然,展现了宋代文人理性思辨与生活情趣相结合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司马光晚年退居洛阳期间。当时,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司马光自请离京,于熙宁四年(1071年)退居洛阳,专心编纂《资治通鉴》。他在洛阳尊贤坊北侧置办了一处园林宅邸,命名为“独乐园”,又自称“安乐窝”,以示远离朝堂纷争、安于闲适生活的心境。这首诗是司马光写给好友邵雍(字尧夫)的唱和之作,邵雍亦是当时著名的理学家,同样在洛阳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其居所名为“安乐窝”。诗中通过对自身居所和心境的描绘,向友人传达了淡泊名利、安贫乐道的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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