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驿亭观江涨呈窦十五使君二首

其一
夜雨使南江水位上涨，汹涌的波涛冲击着远方的山峰。
孤零零的驿亭矗立在翻滚的浪涛之上，万家灯火被水势逼迫，发出急促的声响。
高高的天空上，飞鸟也为水势发愁难以飞越，泥沙之中，老龙困顿难以腾跃。
在这天边水畔，我们同是客居之人，携酒而来，让我敞开了心胸。

其二
转瞬间惊骇于波涛如发怒一般，又担心江岸会随着洪流崩塌。
幸亏还有杯中的美酒，让我暂且像海鸥一样悠然自得。
心中挂念着小剡县，转眼又仿佛看见了扬州。
为了能与知己共饮，清晨起来忧愁已经减去了大半。

• 巴西驿亭：指巴州（今四川巴中）的驿亭。杜甫曾在此地与窦十五使君（窦某，排行十五，时任使君，即刺史）同观江涨。
• 宿雨：下了一整夜的雨。
• 万井：指千家万户。古代井田制，八家一井，后以“井”代指人家。
• 舂容：形容江水冲击发出的巨大声响，如捣米之声。
• 霄汉：天空，高空。
• 杯中物：指酒。出自陶渊明“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 海上鸥：典出《列子·黄帝》，指与鸥鸟相亲，形容心境超脱、无拘无束。
• 小剡县：即剡县（今浙江嵊州），杜甫曾在此一带游历，这里借指心中牵挂的旧游之地。
• 扬州：繁华之地，这里指眼前所见江水壮阔，仿佛能望见扬州。

杜甫这两首诗写于唐代宗年间，彼时他寓居四川，生活困顿但创作不辍。开篇“宿雨南江涨”点明起因，接着连用远峰、孤亭、万井、霄汉、泥沙等多个视角表现水势之汹涌。第一首末尾写与窦使君同在天边为客，借酒和朋友的陪伴“豁心胸”，体现出杜甫对人情温暖的珍视。

第二首更显跌宕。“转惊波作怒”写出观涨时心理的变化

这两首诗以“观江涨”为线索，将自然景象与个人情感紧密结合。第一首着重写江涨的声势：夜雨汇聚，波涛涌动，连远峰都仿佛在波浪中凌乱。“孤亭凌喷薄”写驿亭高高矗立在激流之上，极言水势之猛。后两联转写动物（高鸟、老龙）因水势而受困，暗喻自身处境。结尾“天边同客舍，携我豁心胸”点出友情的慰藉。

第二首情绪更富转折：“转惊波作怒，即恐岸随流”写出面对洪水的恐惧与惊心动魄。但笔锋一转，“赖有杯中物，还同海上鸥”，借酒与旷达意象解脱愁绪。最后“关心小剡县，傍眼见扬州”以远近虚实结合的手法，写心中牵挂与眼前壮景交融。“为接情人饮，朝来减半愁”收束于友情与酒的暂时宽慰。

全诗想象奇特、气势雄浑，既有杜甫一贯的沉郁，又见豪放洒脱的一面，展现了诗人身处乱世、漂泊异乡时借自然与友人消解内心忧患的真实状态。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或稍后，杜甫流寓四川时。当时杜甫避乱离开梓州（今四川三台），来到巴州（今四川巴中）。窦十五使君是杜甫的朋友，排行十五，时任巴州地方官。杜甫在巴州驿亭与他一同观看江水上大涨（江涨），有感于自然之力与个人漂泊的命运，写下这两首诗。此时安史之乱尚未完全平息，杜甫生活漂泊，依靠朋友接济，内心既有对自然壮景的惊异，也有对前途的忧患，同时借酒与友情暂得以宽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