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显名大檀越请偈·二

如果仅仅依靠单一的直指法门来参究禅理，那又该如何真正领悟呢？
如同贝叶经书与灵验的经文，早已满满地珍藏于宝函之中。
若能通达无我相、无人相、无寿者相的境界，
那么每一微尘、每一刹土，无一不是瞿昙（佛陀）的显现。

• 单提直指：“单提”指禅宗单提向上、直指人心的法门；“直指”即直指本心、见性成佛，强调不立文字、当下顿悟的教法。
• 贝叶灵文：“贝叶”指贝多罗树叶，古代常用来书写佛经；“灵文”指具有灵验、神圣意义的经文文字。此处代指浩如烟海的佛教经典。
• 宝函：珍贵的匣子，用来盛放佛经，喻指经文被恭敬珍藏。
• 无我无人无寿者：出自《金刚经》，指破除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是般若空性的核心境界。
• 尘尘刹刹：“尘”指微尘，“刹”指佛土、世界。意为每一粒微尘、每一个世界，形容法界重重无尽、事事无碍的境界。
• 瞿昙：梵语Gautama的音译，即释迦牟尼佛的姓氏，此处代指佛陀、佛性。

这首偈子是慧远禅师针对一位不贪名闻的施主请法而作的回应，旨在打破请法者可能存在的对立思维——或执著于经教，或执著于“不立文字”。首两句以疑问和经卷的具象，揭示参禅不可偏废：若只强调“单提直指”而不解经义，容易落于盲修；若沉溺于“贝叶灵文”，则又失却禅门宗旨。后两句给出究竟答案：真正明心见性之后，既无人我之隔，也无凡圣之别，微尘与佛土本无差异，娑婆与净土不二。整首偈语启示学人，修行需圆融顿渐、教禅不二，在日用之中体认佛性遍一切处，从而真正做到心无所住、自在无碍。

这首偈颂以简劲的语言统摄了禅宗“教外别传”与“不离经教”的辩证关系。首句“单提直指若为参”以反问起笔，点出禅门直指法门并非简单“单提”即了，需真实参究。第二句“贝叶灵文满宝函”以浩繁经卷为映衬，暗示经典并非无用，而是佛法的依止。后两句“无我无人无寿者，尘尘刹刹是瞿昙”转入般若空性，指出破执之后，无一物不是佛性的妙用，将小我消融于大千，每一微尘都成为佛陀的法身。全诗以峻峭的笔法将顿悟与教下、空性与妙有巧妙统一，既有禅宗的凌厉，又具华严的事事无碍境界。

释慧远（1103—1176），号佛海，南宋临济宗高僧，被誉为“中兴之祖”。此诗题为《不显名大檀越请偈·二》，“大檀越”指大施主、护法居士，“不显名”意为不具名、不求名声，是居士虔诚请法、不执著名相的体现。宋代禅林盛行士大夫与僧人交往，常有居士请法偈以明心志。慧远以此偈开示请法者，阐明禅宗不执著于经教文字，亦不脱离经教，于一切相中直见佛性的中道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