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戌春过梓潼即事
李曾伯 〔宋朝〕
天公殊不间西东,物意人情处处同。
麦垄绿雏犹欠雨,花蹊红穉不禁钢。
子规又唤天涯客,布谷还催田舍翁。
欲挽游丝纲春住,归鞍催我又匆匆。
古诗译文
丙戌年春天路过梓潼时所见到的事物景象:天公似乎并不区分东西,万物的意态和人情世故到处都是一样的。麦田里的幼苗嫩绿,似乎还欠缺一场春雨的滋润;花间小径上红色的花朵虽然娇艳,却稚嫩得经不起春风(或理解为“经不起春天的时光流转”)。子规鸟声声啼叫,仿佛在呼唤远在天涯的游子;布谷鸟也在催促着田间的老农赶快耕作。想要挽留那飘荡在空中的游丝,把春天网住,可是归家的马鞭却在催促我,又要匆匆离去了。
知识点
1. 丙戌:干支纪年法。中国古代以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相配,组成六十个基本单位,用以纪年、月、日、时。丙戌是其中之一,顺序为第23位。
2. 梓潼:地名,今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位于四川盆地西北部,自古以来是由关中入蜀的重要通道——金牛古道上的重镇,历史文化底蕴深厚。
3. 即事:古诗题目中常用的词语,意思是“以眼前事物为题材”写诗。这类诗往往即景生情,因事起意,内容比较自由。
4. 子规与布谷:两种具有特定文化意象的鸟。子规,即杜鹃,啼声哀切,常与思归、羁旅、春恨等情感联系在一起,传说为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布谷,因其鸣声似“布谷”而得名,正是春播时节,所以常与农事、劝耕联系在一起。
5. 游丝:指春季飘荡在空中的虫类所吐的丝,因其轻盈、纤细,常被古代诗人用来象征春天里易逝的美好事物或代表一种闲适、纤弱的景致。诗中“欲挽游丝纲春住”是非常新颖的想象,体现了诗人惜春的心理。
古诗注解
- 天公:此处指老天爷、大自然的主宰者。
- 殊不间:“殊”意为“很、非常”,“不间”意为“没有差别、不分开”。
- 物意:万物的意态、景物的情致。
- 麦垄:指麦田,麦地。垄,田埂。
- 绿雏:形容麦苗嫩绿、幼小的样子。
- 花蹊:花间的小路。蹊,小路。
- 红穉:穉,同“稚”,此处形容花朵初开,红嫩娇艳的样子。
- 不禁钢:这里的“钢”可能是误写,有版本作“不禁风”,意指经不起风吹。结合诗意,此处解释为花朵娇嫩,经受不住春风或时光的考验。
- 子规:杜鹃鸟,啼声哀切,容易引起游子思乡之情。
- 天涯客:漂泊在外的游子,此处指诗人自己。
- 布谷:布谷鸟,其叫声像是在催促农耕。
- 田舍翁:老农夫。
- 游丝:飘荡在空中的蜘蛛或昆虫所吐的丝,常用来象征春天的景致。
- 纲春住:“纲”通“网”,用作动词,用网捕捉。意指想要用游丝编成网把春天留住。
讲解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曾伯在旅途中记录所见所感的作品。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首联):起兴与总览。诗人开篇没有直接写景,而是先发表感慨:老天爷对待东西南北是没有偏私的,所以万物表现出来的情态和人间的情感,到处都是一样的。这为全诗定下一个基调,即他接下来在梓潼看到的春景,引发的也是每个游子或农人都会有的普遍情感。
第二层(颔联):绘春景,细致入微。“麦垄绿雏”和“花蹊红穉”,诗人用“雏”和“穉”来形容麦苗和花朵,赋予了它们生命的稚嫩感和旺盛的生长力,画面感极强。同时“犹欠雨”和“不禁钢”,又点出了它们对自然条件(雨露、温暖)的依赖,暗示了春光虽好,却也脆弱,需要呵护,为后文的惜春做了铺垫。
第三层(颈联):闻鸟鸣,引出人事。听到子规叫,唤起了诗人作为“天涯客”的乡愁;听到布谷叫,他又想到了正在田里劳作的“田舍翁”。这里通过两种鸟鸣,自然地将眼前景与诗人的身份(客)以及他所观察到的当地生活(田舍翁)联系起来,使得诗的内涵更加丰富。
第四层(尾联):抒情感,升华主旨。面对如此美好的春景,诗人产生了“欲挽游丝纲春住”的奇思妙想,想用纤细的游丝织成网,把春天网住,不让它流逝。这个想象非常巧妙,既符合春日有游丝的特点,又形象地表达了诗人内心强烈的惜春、爱春之情。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归鞍催我又匆匆”,公务在身,归期已定,他不得不匆匆离去,与这美好的春光告别。理想(留春)与现实(归去)的巨大反差,将诗人对春光眷恋却又身不由己的无奈与惆怅推向了高潮,也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回味空间。
整首诗语言清新自然,观察细致,情感真挚,由景入情,情理交融,是一首很典型的宋代旅途感怀诗。
古诗赏析
这首诗紧扣“即事”二字,将旅途所见与内心所感巧妙融合。首联“天公殊不间西东,物意人情处处同”,以一种哲理的视角开头,点明天地无私,春意与人情具有普遍性,为下文写梓潼的春景和由此引发的普遍情感做铺垫。颔联“麦垄绿雏犹欠雨,花蹊红穉不禁钢”细腻描绘春日农景,用“绿雏”与“红穉”两组叠词,生动刻画出麦苗的鲜嫩与花朵的娇弱,充满生机却又“欠雨”和“不禁钢”,暗含诗人对自然万物生长状态的关切与一丝淡淡的忧虑。颈联“子规又唤天涯客,布谷还催田舍翁”,笔锋由景转人,子规鸟的“唤”与布谷鸟的“催”,既是自然之声,又是对游子和农人的双重召唤,前者勾起了诗人的思乡羁旅之情,后者则勾勒出田家农忙的景象,两种身份、两种心境在此交汇。尾联“欲挽游丝纲春住,归鞍催我又匆匆”是全诗情感的高潮,诗人突发奇想,欲用纤细的游丝织网留春,这一举动充满了浪漫与天真的色彩,然而“归鞍催我”的现实却无比冷酷,以“匆匆”作结,将诗人对春光的热爱、留恋以及身不由己、被迫离去的无奈和怅惘表现得淋漓尽致,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宋理宗宝庆二年(丙戌年,公元1226年)春天,当时李曾伯正值仕宦生涯的早期,因公务行经四川梓潼(今属四川省绵阳市)。诗人作为一个常年奔波在外的“天涯客”,在春日的旅途中,看到梓潼的田园春色与农忙景象,触景生情。一方面被万物复苏的春意所感染,另一方面又因公务在身,不得不告别这美好的春光继续赶路,心中充满了对春天的留恋与对羁旅生活的无奈,于是写下了这首即事感怀之作。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