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亡道中五首

苏武被困在天山，田横流亡海岛边。
万重关塞阻断了归途，何时才能回到故乡？
崔骃（亭伯）如今在哪里？李陵降敌未归还。
愁容如海色般阴沉，短衣换成了胡人衣衫。
谈笑间退却三军，交游的权贵早已疏远。
仍留一支箭未发，未能效仿鲁仲连的书信退敌。
函谷关像玉门关一样遥远，几时才能活着归还？
洛阳成了易水，嵩山化作燕山。
风俗已变羌胡语言，人们多是沙场憔悴容颜。
申包胥只能痛哭，七日间鬓发斑白。
茫茫湖水望不到边，青青芦叶整齐排列。
归心落在何处？夕阳沉入大江西面。
停马依傍春草，欲行远道却迷失方向。
谁能忍受子规鸟，一声声向我啼叫哀伤。

• 苏武：西汉使臣，被匈奴扣留十九年不屈。
• 田横：秦末齐王，败后率五百士避居海岛，后自杀。
• 亭伯：东汉崔骃，此处借指贤士失意。
• 李陵：西汉将领，兵败投降匈奴。
• 鲁连书：战国鲁仲连曾以书信劝退燕军，喻不战而屈人之兵。
• 函谷/玉关：函谷关（中原）与玉门关（西域），喻路途遥远险阻。
• 申包胥：春秋楚臣，曾哭秦庭七日求援。
• 子规：杜鹃鸟，啼声哀切，似“不如归去”。

李白通过四组历史人物（苏武/田横、崔骃/李陵、鲁仲连、申包胥）构建多重隐喻：
① 忠贞与变节的对比，暗喻自身政治立场；
② “未射鲁连书”反映其“不战屈兵”的理想受挫；
③ 地理意象的转化（如洛阳→易水）凸显中原沦丧的震撼；
④ 结尾子规啼鸣，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融为一体，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

全诗五首连章，以历史人物（苏武、田横等）的遭遇自况，通过“关塞断”“胡衣”“沙塞颜”等意象展现战乱中的流亡图景。后两首转向自然景物（湖水、芦叶、子规），以景衬情，深化“归年无期”的哀痛。艺术上多用对比（如“洛阳为易水”）、典故叠用，语言苍劲沉郁，体现李白后期诗风的悲壮色彩。

此诗作于安史之乱期间（755-763年），李白因参与永王李璘幕府被流放夜郎，途中目睹战乱导致的生灵涂炭与山河破碎，借古喻今抒发羁旅之愁、家国之痛，表达对和平的渴望与报国无门的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