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寐十首·二

世间纷繁复杂的事情，总是不属于闲散无事的人。

如果一定要伸张公理正义，还不如爱护自己的老身性命。

武王伐纣的成功难以完全相信，《泰誓》中的誓言尚且未必真实。

卫国公府门前的议论纷纷，那些鬼神之说又有什么可信呢？

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人，宋末元初著名诗人、诗论家。南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进士，曾知严州。入元后降元，任建德路总管，后罢官归隐。方回论诗推崇江西诗派，著有《瀛奎律髓》一书，是研究唐宋律诗的重要文献。

《不寐十首》是方回晚年的一组五言律诗，共十首，此处所选为第二首。此诗涉及《尚书》中的《武成》和《泰誓》两篇，这两篇均为记载周武王伐纣的文献，但后世学者对其真伪多有考辨。诗中“武成难尽信，泰誓尚非真”反映了诗人对经典文献的理性怀疑态度。

“閒人”一词在中国古代文学中常指超脱尘世、不慕荣利之人，如苏轼“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中的闲适情怀，与方回此诗中的“閒人”意蕴相通。

• 閒人：闲散之人，指不参与世事、超然物外的人。
• 伸公论：伸张公正的言论或道理，指站出来主持公道。
• 武成：指周武王伐纣成功，建立周朝之事，语出《尚书·武成》篇。
• 泰誓：《尚书》篇名，记载周武王伐纣前的誓师之词，古人对其真实性多有怀疑。
• 卫府公闾：卫府指卫国公府，公闾指公府门闾，泛指权贵之家的门前议论。
• 鬼神：指迷信之说，或指不可捉摸的玄虚之事。

这首诗是方回《不寐十首》中的第二首，作于其晚年隐居时期。诗人夜不能寐，思绪万千，遂成此诗。首联以“世间无限事”开篇，概括了人世间的种种纷扰，而“总不属閒人”则表明诗人自视为“閒人”，不愿涉足世事纷争，这是一种主动的疏离与超脱。

颔联是全诗的核心，表达了诗人的人生抉择：“必欲伸公论，宁如爱老身。”在诗人看来，与其强出头去伸张公理，不如保全自己的生命。这并非懦弱，而是看透了世道的黑暗与无奈。南宋灭亡后，方回曾出仕元朝，后来罢官归隐，对官场和世态炎凉有着切身体会，因此这种明哲保身的态度是历经沧桑后的理性选择。

颈联以历史典故深化主题。周武王伐纣，史称正义之师，但诗人却说“武成难尽信”，《泰誓》中的誓言也“尚非真”，这是对历史叙事真实性的质疑。这种怀疑精神延伸到现实层面，就是对社会上各种言论的警惕与不信任。

尾联“卫府公闾语，何哉彼鬼神”更进一步，将权贵门前的议论比作鬼神之说，暗示这些议论不过是虚妄之言，不值得采信。诗人以“鬼神”作结，既是对现实言论的否定，也流露出一种对世事无常的感慨。

整首诗语言简练，对仗工整，议论精辟，体现了方回作为诗论家的深厚功力。诗中既有对个人处境的清醒认知，又有对历史与现实的深刻反思，展现了宋末元初文人特有的忧患意识与无奈心境。

这首诗以“世间无限事”起笔，勾勒出纷繁复杂的世相，而“总不属閒人”则点明诗人超然物外的立场。颔联“必欲伸公论，宁如爱老身”是诗人的处世哲学：与其在乱世中强行出头伸张正义，不如保全自身，这既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智慧，也暗含对世道不公的无奈与愤懑。

颈联“武成难尽信，泰誓尚非真”借古讽今，对历史记载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实则影射现实中的谎言与虚伪。尾联“卫府公闾语，何哉彼鬼神”讽刺权贵门前的议论纷纷，不过是如同鬼神之说般虚幻不可信。

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既有对人生的理性思考，又有对现实的冷峻批判，体现了方回晚年的深沉与通达。诗人以“不寐”为题，在夜深人静时审视世事，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清醒的孤独感。

方回是宋末元初的诗人，历经朝代更迭之变。他生活在南宋灭亡、元朝建立的动荡时期，一生坎坷，晚年闭门不出，以读书写作自娱。《不寐十首》是其晚年所作，表达了他对世事人生的深刻反思。这首诗写于诗人夜不能寐之时，面对纷乱的世事，他深感无力，既不愿随波逐流，又无力改变现实，于是发出“不如爱老身”的感慨，同时借古讽今，对历史记载和权贵议论表示怀疑，流露出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与无奈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