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西阁二首

江边的柳树不合时宜地发芽，江畔的花朵频频呈现冷色调。
偏僻之地应有瘴气弥漫，腊月将近却已蕴含春意。
因愚钝放弃学业，年老无家可归。
不知西阁的心意，是肯让我离开还是执意留人。
西阁随他人而别，如今人也成了旧亭台的过客。
江上云如白练飘浮，石壁断裂露出青天。
沧海最先迎来朝阳，银河倒映着繁星。
平生沉醉于胜景，此刻才初次感到惊骇。

• 非时发：不合季节地生长。
• 冷色频：花朵颜色偏冷，暗示环境萧瑟。
• 瘴：南方湿热致病的雾气。
• 腊近：临近腊月（农历十二月）。
• 愚子：自谦之词，指自己愚钝。
• 西阁：杜甫在夔州（今重庆奉节）的居所。
• 素练：白色丝带，形容云朵。
• 空青：青色的天空。

此诗通过三层转折展开：首写反常景物，暗示诗人与环境的格格不入；继而直言贫困潦倒，发出“肯别定留人”的诘问；最后以宇宙之宏大反观自身，完成从困顿到超脱的精神跃升。艺术上，杜甫将细微观察（如“冷色频”）与雄浑想象（如“银河倒列星”）结合，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需注意“腊近已含春”既写实景，又隐喻诗人在绝境中对希望的感知，体现其“穷年忧黎元”的博大胸怀。

全诗分两首，前四句以“江柳”“江花”“瘴气”等意象勾勒夔州萧瑟又含生机的冬日景象，暗喻诗人矛盾心境。后四句直抒胸臆，写失学、无家的困顿，以及对西阁去留的迷茫。第二首转向宏阔自然，“江云”“石壁”“沧海”“银河”等句气势磅礴，与个人渺小形成对比，尾联“吁骇始初经”点明诗人对自然与人生的顿悟。杜甫以沉郁笔法将身世之悲与天地之壮融为一体，体现其“沉郁顿挫”的诗风。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杜甫流寓夔州期间。时值寒冬，诗人贫病交加，暂居西阁，感慨身世飘零，借景抒怀，表达对命运无常的无奈与对自然壮景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