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居五咏其三读书

长期养成的习惯不容易改掉，就像书魔一样，一有空闲就会找上门来。图书和史籍繁多杂乱地堆满面前，一打开书卷就常常忘记睡觉。古往今来，时间空间浩瀚无垠，人们的得失成败其实遵循着相同的规律。前人对此已经执迷不悟，现在的人们重蹈覆辙，依旧如此。可叹那孤苦的寡妇为国家命运而忧伤，可叹那些身居高位、食有肉的高官们却目光短浅、庸俗不堪。合上书卷，不必再陈述这些往事了，因为过度悲痛地哭泣会损伤人的元气。

苏辙，字子由，号颍滨遗老，北宋文学家，与父亲苏洵、兄长苏轼并称“三苏”，同列“唐宋八大家”。其散文成就显著，擅长政论和史论，风格汪洋澹泊，一唱三叹。诗歌方面，虽不及苏轼才气纵横，但也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思想深刻，语言质朴。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文人“以学问为诗”的体现，将读书的感受、历史的沉思和现实的关怀融为一体。诗中“嫠妇忧”可能化用了《左传》中“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的典故，意为寡妇不担心自己织布的纬线少，却担心国家灭亡，比喻深怀忧国之心的人。

• 习气：此处指长期养成的习惯，特指爱好读书的习惯。
• 书魔：比喻读书入迷，像着了魔一样，形容对书的极度痴迷。
• 图史：指图书和史籍。
• 展卷：指打开书本。卷，指书卷。
• 浩无垠：浩瀚无边。垠，边际，界限。
• 同一轨：比喻遵循同样的轨迹，指古今得失的规律是一致的。
• 愍然：怜悯、哀怜的样子。
• 嫠妇：寡妇。这里可能化用典故，指为国事忧虑的人。
• 肉食：指吃肉的人，代指那些身居高位、享受厚禄的官员。
• 鄙：浅陋，庸俗，目光短浅。
• 重陈：反复陈述，再次提起。
• 恸哭：放声大哭，极度悲伤。

苏辙的这首《闭居五咏其三读书》，不仅是一首关于读书的诗，更是一首关于知识分子命运与家国情怀的诗。我们可以从两个层面来理解它。第一个层面是“读书之乐”。诗歌开头描绘了一个纯粹书痴的形象，闲来无事，便沉浸在图史之中，甚至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这是一种纯粹的、超越功利的精神享受。第二个层面是“读书之忧”。随着阅读的深入，作者并非仅仅获得知识的愉悦，更多的是对历史的沉思和对现实的映射。他发现历史总是惊人地重复，前人的悲剧今人依然在上演，这种认知让他从书斋的宁静中惊醒，陷入了对国家、对苍生的深切忧虑。诗中的“嫠妇忧”和“肉食鄙”，正是这种忧虑的具体指向，反映了他对上层统治者的失望和对下层百姓的同情。最终，“掩卷”与“恸哭”的描写，将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情感——书斋里的宁静与对现实的悲愤——巧妙地交织在一起，展现了一位饱经沧桑的老政治家、老学者复杂而深邃的内心世界。整首诗层次分明，由浅入深，从个人情趣上升到历史哲学，最终落脚于现实关怀，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和思想性。

这首诗充分展现了苏辙作为一位学者的书卷气以及作为一位政治家的深沉感慨。前四句“习气不易除，书魔闲即至。图史纷满前，展卷辄忘睡”，以朴实自然的语言，生动描绘了作者对读书的痴迷状态，将读书称为“书魔”，既是一种自嘲，也是一种热爱。中间四句“古今浩无垠，得失同一轨。前人已不悟，今人复如此”，笔锋一转，由读书转入沉思。他通过阅览古今，发现历史的规律惊人地相似，人们总是在重复同样的错误。这种对历史循环的洞察，透露出他深沉的无奈与悲哀。最后四句“愍然嫠妇忧，嗟哉肉食鄙。掩卷勿重陈，恸哭伤人气”，情感进一步升华，他将个人的读书感悟与对国家命运的担忧结合起来。“嫠妇忧”与“肉食鄙”形成鲜明对比，表达了作者对底层人民命运的深切同情，以及对当权者昏聩无能的愤慨与讽刺。结尾的“恸哭”更是将这种悲愤之情推向高潮，但随即又以“伤人气”自我节制，这种欲说还休、悲不能抑的复杂情感，使得整首诗的思想深度和艺术感染力都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苏辙晚年因政见与朝廷不合，尤其是与变法派的主导意见相左，屡遭贬谪。他晚年闭门不出，过起了隐居生活，自号“颍滨遗老”。这首诗名为《闭居五咏》，正是他闲居在家时的作品。在这段看似闲适的时光里，他并未完全忘怀世事，而是将大量的时间投入到读书之中。诗中既表达了他对读书的热爱，也借由阅读史书，抒发了他对历史兴衰、现实政治的深刻思考以及深深的忧虑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