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绝诗归云洞

碧绿深邃的洞窟多么幽深啊，洞底斜倚着山脚。
早晨的云气如同从洞中吐出，傍晚的云气又像被洞窟吞回。
天地自然之气永远不会枯竭，这里就是万物化生的玄妙之门。
怪异的岩石分布在左右两边，气势如同蹲伏的貙虎。
再横向行走几十步，里面漆黑一片，无法用手触摸。
怎样才能驱赶衔烛的火龙，让它在我前面飞奔照亮前路。
走尽所有神仙居住的洞窟，一一探寻它们的本源。

王禹偁（954-1001），北宋初年著名的直臣和文学家。字元之，济州巨野（今山东巨野）人。太平兴国八年进士。他为人刚直，多次因言获罪，三黜三起。诗文创作反对晚唐五代以来的浮靡文风，提倡“传道而明心”，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先驱之一。其诗风平易晓畅、质朴古雅，同时善于向杜甫、白居易学习，又吸收韩愈、柳宗元的奇险作风。
《八绝诗》是王禹偁在滁州期间创作的著名山水组诗，包括《庶子泉》《归云洞》《琅邪山》《白龙泉》《明月溪》《清风亭》《班春亭》《阳冰篆》八首，分别吟咏琅琊山的泉、洞、山、溪、亭等景观。
“玄牝”出自《道德经》第六章：“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本义指幽深的母性生殖力，后引申为道化生万物的根本。
“烛龙”典出《山海经·大荒北经》：“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后成为古代文学中常见的神话意象。

• 八绝诗：王禹偁所作的一组描写滁州（今安徽滁州）等地风景的组诗，共八首。《归云洞》是其中一首。
• 归云洞：位于滁州琅琊山的一处天然岩洞，因常有云雾出入而得名。
• 眈眈：形容深邃、幽深的样子。
• 呀然：张开口的样子，这里形容洞壑张开状。
• 大块：指天地、大自然。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
• 玄牝门：道家术语，出自《道德经》“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指生成万物的微妙根源。句中借指归云洞为天地气化之门户。
• 攡（chī）：散布、分布。
• 貙（chū）虎：貙，一种似狸而大的猛兽。貙虎指猛虎，形容岩石形状凶猛。
• 鞭烛龙：鞭策烛龙。烛龙为古代神话中的神兽，人面龙身，口中衔烛，能照亮幽暗。《山海经》载：“烛龙……视为昼，瞑为夜。”

这首《归云洞》是王禹偁写景诗中的奇崛之作。全诗可分为三层：前四句写洞窟外形与云气吞吐，以“出如呕”“归如吞”两个巧妙的比喻，把云洞拟人化为巨大的生命体，极具视觉冲击力。中间四句由具体景象转入哲理思考，以道家的“玄牝门”比拟归云洞，认为它是天地元气化生与归宿之地，提升全诗的思想高度。接着写怪石的凶猛形态，加强洞外环境的险恶气氛。最后四句以探险者的口吻向往能持烛深入黑暗，寻找神仙洞窟的根源，体现出诗人不满足于表象、执着求真的精神。整首诗从观外到思内，从写实到神话，脉络清晰，想象奇诡。阅读理解本诗时，要注意王禹偁这种“以文为诗”的手法——将古典、典故、哲理糅合进山水描写中，形成一种既有散文的议论又有诗歌的意象的独特风格。这与作者刚正不阿、勇于探求真理的个性一脉相承，也是北宋初期诗风变革的生动体现。

此诗以奇峭之笔写归云洞的幽深与神秘。开篇“碧洞何眈眈，呀然倚山根”，以“眈眈”状洞之深邃，“呀然”拟洞之张开，形象生动。中间“朝云出如呕，暮云归如吞”二句，以拟人化的动词“呕”“吞”写出云气在洞口的吞吐动态，赋予自然现象以生命感，奇警而有力。“大块气不死，兹为玄牝门”则将物理空间升华为哲学象征，把归云洞比作道家的生命之门，意境陡然拔高后，又以“怪石攡左右，势若貙虎蹲”转入对洞外怪石的刻画，气势雄悍。末尾“安得鞭烛龙，为吾前驰奔”突发奇想，借神话烛龙照亮黑暗，表达了不满足于表象、欲穷尽洞府奥秘的探求精神。全诗层折顿挫，虚实结合，从写景到用典再到抒情，显示了王禹偁诗学韩愈、力求新变的艺术追求。

宋太宗淳化二年（991年），王禹偁因在翰林学士任上直言议论庐州妖尼道安诬告徐铉一事，触怒宋太宗，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后又先后移任解州、滁州。在滁州任职期间（约993-994年），王禹偁寄情山水，创作了《八绝诗》，分别吟咏琅琊山的八处胜景。《归云洞》即为其中之一。这一时期，诗人仕途屡遭挫折，内心孤愤，通过描写归云洞的幽深奇绝和自然气化之力，寄托了自己探求真理、向往超脱的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