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目

眼睛还未衰老却早已昏花多泪，近来废弃了秋堂里的几卷书册。世间之事难以看透宁愿闭眼不看，人生本就是自我困扰纷繁复杂。许久不在灯前听雨下棋，菜苗还值得在月光下挥锄耕作。且容许我面壁盘腿静坐，此心本就高雅与世俗之人疏远。

方岳，字巨山，号秋崖，南宋诗人、词人。其诗作多描写田园风光和隐逸生活，风格清健淡雅。这首诗体现了中国古代文人“穷则独善其身”的思想。当仕途受阻或身体抱恙时，他们往往选择从纷繁的社会生活中退隐，通过读书、耕田、静坐等方式来修养身心，寻求精神上的解脱和自由。诗中“世事难看”一语，既指生理上的看不清，也暗含对当时社会现实的失望与批判。“月下锄”则描绘了一幅优美的农耕图景，象征着一种远离尘嚣、自给自足的理想生活状态。

• 病眸：指生病的眼睛，这里代指视力不佳。
• 昏眵：眼睛昏花，多眼屎。形容视力模糊不清。
• 近废：近来停止，近来荒废。
• 秋堂：秋天的书房。
• 世事难看：人世间的事情难以看清、看透。
• 宁却：宁愿拒绝、避开。
• 自扰：自己扰乱自己，即自寻烦恼。
• 正纷如：正是纷乱、繁杂的样子。
• 棋声久避：很久不闻下棋之声，意思是很久没有下棋或与人弈棋。
• 灯前雨：雨夜灯下（下棋），是文人雅士常见的闲适生活场景。
• 菜本：蔬菜的根部，泛指园中的蔬菜。
• 月下锄：在月光下耕作。
• 面壁：脸对着墙壁，原为佛教坐禅的一种方式，这里指静坐。
• 趺足：盘腿而坐，即跏趺坐。
• 雅与俗人疏：心性高雅，自然与庸俗之人疏远。疏，疏远。

《病目》是南宋诗人方岳的一首七言律诗。诗题“病目”即眼睛患病，全诗围绕这一主题展开。首联直接点题，写自己因为眼睛昏花，不得不放弃了秋日书房里的阅读生活，透露出一种无奈。颔联则由目疾引申到对世事的看法，既然世事如同病目所见一般模糊难辨、混乱不堪，那不如索性闭上眼睛不看，因为人生许多烦恼本就是庸人自扰。这里既有对现实的愤懑，也有自我宽慰的达观。颈联笔锋一转，写诗人病中的闲居生活：虽然不再参与灯前雨下的棋局这种需要眼力的雅事，但还能在月光下锄地种菜，从事力所能及的田园劳作。从“棋声”到“菜本”，从“灯前”到“月下”，生活场景变了，但那份闲适自在并未改变。尾联进一步写自己现在的状态：面壁盘膝静坐，内心感到无比安宁。这种安宁源于与世俗之人的疏远，保持了自己高雅的内心世界。整首诗层层递进，从因病废书，到看破世事，再到安于劳作，最后归于静坐，清晰地展示了诗人从身体不适到精神超脱的心路历程。

这首诗以“病目”为切入点，抒写了诗人晚年闲居生活的感悟与超脱的心境。首联“病眸未老已昏眵，近废秋堂几卷书”，以自嘲的口吻开篇，写自己未老先衰，因眼疾而荒废了读书，为全诗奠定了闲散、淡泊的基调。颔联“世事难看宁闭却，人生自扰正纷如”，由病目联想到世事，一语双关：既是因为眼睛看不清而闭眼不看，也是因为看透了世事的纷扰与人生的无谓自扰，故而选择闭目塞听，求得内心的宁静。颈联“棋声久避灯前雨，菜本犹堪月下锄”，通过“久避棋声”与“犹堪月下锄”的对比，描绘了诗人远离昔日文人雅趣，却投身于田园劳作的现状，一“避”一“犹堪”，流露出随遇而安的旷达。尾联“面壁且容趺足坐，此心雅与俗人疏”则点明主旨，诗人安于静坐修心，以“雅”自居，主动与“俗人”拉开距离，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情怀。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将病中琐事升华为对人生哲理的思考。

方岳出身于耕读之家，一生仕途坎坷，曾因忤逆权贵而多次被贬。这首诗应作于其晚年闲居山林之时。诗人因眼疾困扰，视力昏花，无法像过去那样在书房中刻苦攻读，于是干脆闭门谢客，抛开繁杂的世事，转而将精力投入到田园劳作与静坐修身之中。诗中反映的正是诗人病中那种自嘲、豁达又带着些许孤高的心境，以及从世俗纷扰中抽身而出、回归自然与本真的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