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客
刘克庄 〔宋朝〕
簪笔西清惭德薄,角巾东路喜身轻。
不烦左辖诵新句,时有老婆呼小名。
乍可戴花筵上舞,安能扶杖省中行。
过门蓦有相看者,向道先生病宿酲。
古诗译文
在朝廷为官,手执簪笔立于清要之列,常感自己德行浅薄,心有惭愧。如今头戴角巾,回归乡野东路,欣喜于一身轻松。不必烦劳朝中显贵来为我吟诵新的诗句,时常能听到老妇呼唤我的小名。宁可头戴鲜花在宴席上尽情起舞,又怎能拄着手杖在官署省中行走?路过我家门前突然有来看望我的人,我只向他们说,先生我正因昨晚喝多了酒而病酒未醒。
知识点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豪放派词人、江湖诗派诗人。他一生仕途不顺,但文学成就很高,诗词风格雄浑豪放,散文化、议论化倾向明显,继承了辛派词人的传统。其诗初受“永嘉四灵”影响,后推崇陆游,主要描写现实生活,关心民生疾苦,也有一些抒发个人情怀的作品。他的词作慷慨激昂,气势豪迈,长于用典,对后世影响深远。著有《后村先生大全集》。
“避客”是古代文人隐士诗歌中常见的主题,往往象征着避世、避俗、追求内心宁静的生活态度。这首诗中的“避客”并非简单的闭门谢客,而是诗人与过去官场生活、与世俗名利圈的一种主动割裂,体现了其晚年的人生选择和价值取向。
古诗注解
- 簪笔:古代朝见时,插笔于冠,以备记事,这里指代做官。
- 西清:指皇宫内清静之所,也指帝王身边的清要官职。
- 惭德薄:惭愧自己德行浅薄。
- 角巾:有棱角的头巾,为古代隐士所戴的冠巾,这里借指归隐或平民身份。
- 东路:指回家乡的路。
- 左辖:指高级官员,这里泛指权贵或同僚。
- 老婆:老妇人,这里指家中的老妻或普通老妇。
- 乍可:宁可、只可。
- 戴花:指狂放不羁、自得其乐的生活状态。
- 省中:官署、宫中。
- 蓦:突然、忽然。
- 宿酲:隔夜醉酒未醒。
讲解
刘克庄的《避客》是一首情感真挚、意蕴深刻的晚年抒怀之作。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深入理解这首诗:
第一,人生选择的对比与决绝。 诗的开篇便以“簪笔西清”与“角巾东路”形成鲜明对比,前者是身居要职却“惭德薄”的官场,后者是回归故里“喜身轻”的田园。这种对比不仅是身份的转换,更是心灵的解放。“惭”与“喜”二字,精准地概括了诗人对两种生活的感受,表明他告别官场是经过深刻反思后的主动选择。
第二,日常生活的转向与乐趣。 离开官场后,生活内容发生了根本变化。没有了“左辖”这样的大人物来索要诗文,取而代之的是“老婆”呼唤自己儿时小名的温馨场景。这种从“雅”到“俗”的转变,在诗人笔下却充满了真实的人情味和生活的烟火气,是诗人所珍视的平凡幸福。
第三,人生态度的坚守与狂放。 “乍可戴花筵上舞,安能扶杖省中行”,这一联是全诗情感的高潮。它用强烈的反问句式,表达了诗人对自由不羁生活的向往和对官场束缚的彻底否定。“戴花舞”是率性而为的狂态,“扶杖行”是老病缠身的官场形象,诗人宁可选择前者,也不愿再回到那压抑的环境中,展现了其倔强与洒脱的个性。
第四,“避客”行为的智慧与幽默。 最后一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面对突然来访的客人,诗人以“病宿酲”(昨晚喝醉还没醒)为借口,巧妙而体面地避开了不必要的应酬。这个借口既符合他如今饮酒自适的生活状态,又带有一种诙谐的意味,让人忍俊不禁。它生动地刻画了诗人不愿被打扰、希望保持内心宁静的微妙心理,使“避客”的主题得到了圆满的呈现。
总而言之,这首诗通过鲜明的对比、生动的细节和幽默的笔触,展现了刘克庄晚年远离官场、回归田园后的真实心境。它既有对过往的反思,也有对当下的珍惜,更有对未来生活方式的坚守,读来令人感同身受,回味悠长。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对比的手法,生动地刻画了诗人归隐后闲适自得的心情以及“避客”的微妙心态。首联将“簪笔西清”的官场生活与“角巾东路”的归隐生活对比,以“惭德薄”与“喜身轻”直抒胸臆,奠定了全诗摆脱官场、回归自在的情感基调。颔联通过“不烦左辖”与“时有老婆”的对比,写出了远离官场酬酢、亲近家常生活的转变,一雅一俗,情趣盎然,体现了返璞归真的生活之乐。颈联“乍可戴花筵上舞,安能扶杖省中行”,用强烈的反问,表明了宁可狂放不羁、自得其乐,也绝不再回官场趋奉的心志。尾联则点明“避客”主题,用“病宿酲”这一巧妙的借口挡驾访客,既保全了彼此的面子,又坚持了自己的意愿,细节描写富有生活气息,含蓄幽默中见真性情。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展现了诗人晚年超脱豁达、淡泊名利的人生态度。
创作背景
刘克庄是南宋著名诗人、词人,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罢官。这首诗题为《避客》,当作于其晚年退居乡里期间。诗人经历了官场的风波与倾轧,对仕途产生了厌倦,渴望过上闲适自在的田园生活。诗中通过与官场生活的对比,表达了摆脱束缚、回归本真的喜悦,以及不愿与俗客应酬、希望远离尘嚣的避世心态。这种“避客”的行为,实际上是对复杂官场和社会关系的一种疏离与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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