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怨·娇马频嘶
赵长卿 〔宋朝〕
娇马频嘶。
晓霜浓,寒色侵衣。
凤帷私语处,翻成离怨不胜悲。
更与叮咛祝後期。
素约谐心事,重来了,比看相思。
如何见得,明年春事浓时。
稳乘金腰袅,来烂醉,玉东西。
古诗译文
矫健的马儿频频嘶鸣。清晨的霜露浓重,寒气穿透了衣裳。想起从前在锦绣帷帐中私语缠绵的地方,如今都翻转成了离别的幽怨,让人无法承受这悲伤。只能更加殷切地叮咛嘱咐,约定好重逢的日期。
我们曾有约定,要一起实现心中的愿望,等再次重逢的时候,再来比拟这份相思之情。怎么能让你看到呢?等到明年春意最浓的时候,我一定稳稳地骑着那匹金络头的骏马,来与你一起沉醉,喝光那玉壶中的美酒。
知识点
1. 词牌《别怨》:本词是词人赵长卿的自度曲,这个词牌名即点明了词作的主题——离愁别恨。全词双调六十三字,前段五句四平韵,后段六句三平韵,格式独特,声情低徊婉转,适合表达缠绵悱恻的情感。
2. 赵长卿的词风:作为宋代宗室,赵长卿的词作题材广泛,尤以言情和咏物见长。他的词风婉约柔媚,善于运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人物内心世界,语言清新自然,不事雕琢,情感真挚动人。这首《别怨》是其婉约风格的代表作之一。
3. 意象的运用:词中巧妙地运用了多个意象来表达情感。“娇马频嘶”和“晓霜浓”是离别时的典型景物,渲染了气氛;“凤帷私语”是温馨的回忆,反衬现实的悲凉;“金腰袅”和“玉东西”则是未来重逢的象征,充满了豪迈与期待。意象的对比和转换,有力地推动了情感的起伏。
4. “比看相思”的构思:这一句写法新颖独特。一般的相思是自我咀嚼,而词人却设想重逢时,要面对面地“比对”彼此的相思情意,将抽象的情感具象化、戏剧化,既体现了与恋人之间深厚的情感基础,也显示出词人构思的巧妙。
古诗注解
- 娇马:矫健的骏马。
- 频嘶:不断地嘶鸣,此处以马嘶烘托离别在即的紧张氛围。
- 晓霜浓:清晨的霜很重,点明季节与时间,渲染凄冷环境。
- 凤帷:指华美的帷帐,代指夫妇或情人的居所。
- 翻成:反而变成。
- 离怨:离别的愁怨。
- 祝後期:祝,通“嘱”,嘱咐;後期,约定以后再相见的日期。
- 素约:旧约,往日的约定。
- 谐心事:使心事和谐如意,指实现心愿。
- 比看相思:比拟、对照相思之情。意谓重逢时,要看看彼此的相思有多深。
- 春事浓时:春意盎然、春色正浓的时候。
- 金腰袅:指佩戴着黄金饰具的骏马。腰袅,同“要袅”,古骏马名。
- 玉东西:指玉制的酒壶或酒杯。一说指行酒时传杯的顺序,代指美酒。
讲解
赵长卿的《别怨·娇马频嘶》是一首深情的离别之作。词作开篇便通过“娇马频嘶”和“晓霜浓”的视听描写,营造出一种寒冷而迫切的离别氛围。骏马嘶鸣,催促着行人上路,清晨的浓霜寒意袭人,这不仅是对自然环境的描写,更是词人此刻凄凉心境的外化。紧接着,词人由眼前的离景转入对往昔“凤帷私语处”的温馨回忆,甜蜜的过去与“离怨不胜悲”的现在形成强烈的反差,倍增其哀。在不得不离之际,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叮咛祝後期”,这是对未来的唯一期盼。
下片完全围绕这个“後期”展开。词人与爱人曾有“素约”,要“谐心事”,而重逢之时,便是兑现相思之日。“重来了,比看相思”,一个“比”字,将深深的思念化为重逢时具体的、甚至带有一丝趣味的举动,情深意切。词的结尾,词人情感喷薄,将对未来的想象推向极致:不是在寻常的日子,而是在“明年春事浓时”这最美的时节;不是潦草归来,而是“稳乘金腰袅”这般意气风发;不是简单见面,而是要“来烂醉,玉东西”这般纵情尽欢。这一连串豪迈的、充满画面感的承诺,不仅是对爱人的安慰,也是词人自我排解离愁的方式。它让全词在悲怨之中,于结尾处扬起一股豪迈与浪漫的气息,使得整首词的离愁别怨显得更加深沉而富有张力。
古诗赏析
这首《别怨》以离别之“怨”为核心,却写得一波三折,情感深婉动人。上片以景起情,“娇马频嘶”与“晓霜浓,寒色侵衣”共同构建了一个凄清萧瑟的离别清晨。马儿催促,寒气逼人,反衬出主人公内心的不舍与缠绵。然而,词人并未直接描写离别之态,而是笔锋一转,由眼前写到回忆中的“凤帷私语处”,今昔的甜蜜与此刻的悲怨形成强烈对比,一个“翻成”道尽了世事无常与离别的苦涩。“更与叮咛祝後期”,无奈之中,只得寄希望于未来,为下文的展开埋下伏笔。
下片则从现实的悲怨宕开,转入对未来的想象与承诺。“素约谐心事,重来了,比看相思”,这是对“後期”的补充,相约来年重逢时,要好好比对彼此的相思之情,构思新颖,情感真挚而深刻。结尾三句更是神来之笔,“明年春事浓时”,将重逢的时间设定在最美的春天;“稳乘金腰袅,来烂醉,玉东西”,想象中的自己意气风发,策马而来,与爱人开怀畅饮。这一番豪迈烂漫的设想,不仅是对未来的期许,更是对眼前离别之痛的慰藉。全词由现实之怨,转入回忆之甜,再跌入现实之苦,最终升华为未来之约,层次丰富,将离别的哀怨与重逢的渴望交织在一起,情真意切,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赵长卿是宋朝宗室,自号仙源居士,一生淡泊名利,不恋仕途,常纵情于山水与词酒之间。他的词作多写男女之情、离别之思及闲居之乐。这首《别怨·娇马频嘶》是一首典型的离别词。词人通过描写清晨霜浓、马儿嘶鸣的离别场景,追忆昔日帷帐中的温馨私语,抒发了与恋人分别时的无限悲怨。最后,词人将对未来的憧憬寄托于来年春日的重逢,以“稳乘金腰袅,来烂醉,玉东西”的豪迈设想,来冲淡此刻的离愁,展现出一种深于情而又能宕开笔力的情感表达方式。此词可能作于词人即将远行,与爱人辞别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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