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思

苏武手持的旌节上的牦牛尾毛已经落尽，李陵的亲友音信也早已稀少。边地的花朵在陇山上开放，出征的人啊，从陇山头归来。

1. 作者简介：张祜（约785—849？），字承吉，唐代清河（今属河北）人，一说南阳（今属河南）人。早年寓居姑苏，后至长安，为元稹排挤，遂至淮南。爱丹阳曲阿地，隐居以终。卒于大中年间。以宫词著名。有《张承吉文集》。

2. 苏武与李陵的典故：苏武（？—前60），字子卿，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天汉元年（前100）奉命以中郎将持节出使匈奴，被扣留。匈奴贵族多次威逼利诱，欲使其投降，后将他迁到北海（今贝加尔湖）边牧羊，扬言要公羊生子方可释放他回国。苏武历尽艰辛，留居匈奴十九年持节不屈。至始元六年（前81），方获释回汉。李陵（？—前74），字少卿，陇西成纪（今甘肃静宁南）人，名将李广之孙。天汉二年（前99）奉汉武帝之命出征匈奴，率五千步兵与八万匈奴战于浚稽山，最后因寡不敌众，矢尽粮绝，被迫投降。汉武帝诛杀其全家，李陵遂留居匈奴，至死未归。两人在匈奴曾有过交集。

3. 边塞诗的特点：这首诗是典型的边塞诗。它以边塞风光（陇上、花发）和历史人物（苏武、李陵）为题材，融合了历史典故与个人情思，风格苍凉悲壮，含蓄深沉，是唐代边塞诗中借古抒怀的佳作。

• 苏武：西汉大臣，奉命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手持汉节，不屈不挠。
• 节旌尽：节，使臣所持的信物，也称旄节。旌，节上装饰的牦牛尾。苏武在匈奴期间，节旌尽落，仍持节不改其志。
• 李陵：西汉将领，因战败投降匈奴，与苏武在匈奴相遇，但因其身份，与汉朝亲友音信断绝。
• 音信稀：指李陵降匈奴后，与故国家人消息隔绝。
• 陇上：指陇山一带，在今陕西、甘肃交界处，此处泛指边塞地区。
• 陇头：即陇山，此处代指边塞或家乡的方向，一语双关，既指征人从边塞归来，也暗含归乡之意。

这首诗题为《边思》，即“边塞的思绪”。诗人将思绪寄托在对两位历史人物的追忆和对眼前景物的描绘之中。

开头两句，诗人选取了汉代两个著名的与边塞、与匈奴密切相关的人物——苏武和李陵。苏武是坚守民族气节的英雄，李陵是战败投降的悲剧人物。诗人只用“节旌尽”和“音信稀”两个细节，就概括了两人在塞外的漫长而迥异的境遇。苏武持节十九年，象征着对祖国的忠诚；李陵投降后，与故国家人音信隔绝，象征着与过去的彻底断裂。这两句为全诗奠定了苍凉的历史感。

后两句，诗人的思绪从遥远的汉代回到了眼前的边塞。“花当陇上发”，这是边塞春天的景色，充满生机。“人向陇头归”，这是眼前的活动，征人沿着陇山之路归来。一边是自然界的周而复始、花开依旧，一边是人世间征人的来来去去、归乡与不归。这幅看似平静的画面，与前两句的历史沧桑感交织在一起，引发人们深深的思考：那些归来的征人，他们的命运会是苏武那样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还是如李陵一般有家难回、音信杳无？或者说，无论归来与否，他们在边塞所经历的苦难与牺牲，都如同这年年都会开放的陇上之花，循环往复，无声无息？诗人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将这悠长而复杂的思绪，留给了读者，也留给了那苍茫的陇山与无尽的岁月。

这首五言绝句，语言凝练，意蕴深长。前两句“苏武节旌尽，李陵音信稀”运用对比手法，举出两个身处塞外却结局截然相反的典型人物。苏武持节不屈，最终名扬青史；李陵战败投降，落得身败名裂、亲友断绝。两句诗浓缩了两人在塞外的漫长岁月与悲惨境遇，为后两句的抒情埋下伏笔。后两句“花当陇上发，人向陇头归”笔锋一转，描绘出一幅生动的边塞画面：陇上的花朵适时绽放，鲜艳夺目，而征人却踏上了归途，走向那开满鲜花的陇头。这里的“花”与“人”、“发”与“归”形成鲜明对照。春光依旧，万物生长，而人的命运却如此不同。诗人没有直接评论苏李二人的功过是非，也没有直言征人的哀乐，而是将深沉的历史感慨和对现实征人的复杂情感，完全融入这幅看似客观的陇上春归图中，言有尽而意无穷，令人回味再三。

张祜生活在中晚唐时期，当时藩镇割据，边患不断，许多文人有边塞从军的经历或向往。这首诗借古讽今，通过引用汉代苏武、李陵这两位命运迥异的著名历史人物在塞外的典故，来抒发对当时边塞征人复杂命运的感慨。诗中并未直接描写时事，而是通过对历史人物境遇的凝练对比，以及对边塞风物（花发陇上）与人物行踪（人向陇头归）的客观描绘，营造出一种苍茫悠远的意境，寄托了深沉的边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