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秋

道路两边的白杨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这凄凉的秋声让远行征战的人心中愤恨不平。可笑我这一生最终成就了什么大事呢？像是书法家元常的笔已经写秃了，却还在谈论军事兵法。

• 白杨夹道：指道路两旁种植着白杨树。在古代诗词中，白杨常与萧瑟、悲凉的意境相关，也常出现在墓地或边塞环境下，渲染凄清氛围。
• 征人：指远行征战的士兵，或离家在外、羁旅途中的游子。
• 恨不平：此处“恨”指遗憾、愤懑或愁绪。秋声触动征人内心的愁苦与愤慨，难以平息。
• 一生成底事：“成底事”即成就了什么事、有什么作为。全句意为“可笑我一生到底做成了什么”，带有自嘲与感慨。
• 元常：指三国时期著名书法家钟繇（字元常），其楷书被后世誉为“楷书之祖”。
• 笔秃却谈兵：“笔秃”形容用功勤勉，毛笔写秃了；“谈兵”指谈论军事、兵法。此句意为尽管像钟繇那样勤于笔耕（或指文事），最终却只能纸上谈兵，暗含文人无用武之地的悲哀。

这首《悲秋》适合从三个层次理解：第一层，字面意思。秋天，白杨树在路旁发出声响，这让征战的旅人愁恨难平。诗人自嘲一生毫无建树，像钟元常写秃了笔却只能谈论军事。第二层，情感与手法。前句借秋声与征人，写出时代战乱带给个体的创伤；后句用“自笑”和典故，形成一种自省式的反讽——并非诗人真的无才，而是有才却无可施展。第三层，历史与思想背景。晁说之生活于两宋之交，亲历金兵入侵、宋朝南迁。当时许多文人主张抗金却遭排挤，只能以诗文抒发愤懑。“笔秃谈兵”既是个人的哀叹，也是一代文臣的共同悲剧：他们勤于文事，渴望报国，可现实中却无能为力。总体而言，此诗短小精悍，将秋景、征人愁、人生感慨和典故熔于一炉，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和艺术感染力，适合反复诵读品味。

此诗以“悲秋”为题，却不止于悲秋，更是悲己、悲时、悲国。前两句写景兼抒情：“白杨夹道起秋声”选取典型的秋日意象——白杨与秋声，营造出肃杀苍凉的氛围。第二句“要使征人恨不平”将自然秋声与人心情感直接关联，“使”字用拟人手法，仿佛秋声有意撩拨征人的愁恨，深刻揭示了战争背景下征人的痛苦。后两句陡然转向自嘲：“自笑一生成底事”以苦笑口吻回顾一生，充满幻灭感。“元常笔秃却谈兵”用典精妙，以古之书法大师钟繇作比，说自己笔耕不辍却只能纸上谈兵，既是对文人无用武之地的无奈感叹，也暗讽朝廷重文轻武、议论空疏而无法挽救危亡。全诗情感悲凉而不颓丧，语言简劲，意脉贯通，是宋代文人在国难之际内心写照的佳作。

晁说之（1059—1129），字以道，北宋著名文学家、藏书家。他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与国破家亡的动荡时期。晁说之曾从军幕，有志于抗金恢复，但其主张与当时朝廷主和派不合，一生仕途坎坷。《悲秋》当作于其晚年，面对金兵南侵、山河破碎，自己空有报国之志却无法施展，且年事已高，只能以诗文寄托悲愤。诗中“白杨夹道”“征人恨不平”暗合当时战乱频仍、民生凋敝的现实，而“元常笔秃却谈兵”则是自嘲身为文人，虽勤于著述，却终究不能真正领兵卫国，透露出深切的无奈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