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都至南京食樱桃
韩元吉 〔宋朝〕
银盘日日饱朱樱,不负归辕过两京。
身到江南梅未熟,故国风味梦关情。
古诗译文
每天都能用银盘盛着饱吃新鲜的红色樱桃,这总算没有辜负我归乡的马车经过汴京和南京(应天府)的这一趟行程。虽然人已经回到了江南,但这里的梅子尚未成熟,眼前的情景不禁让我想起故国(指中原或北宋旧都)的风物,那种滋味只能在梦中寄托思乡怀旧之情了。
知识点
1. 宋代“四京”制度:宋朝设有多个陪都,称为“四京”。诗中所提的“汴都”即东京开封府,是首都;“南京”即应天府(今河南商丘),是宋太祖赵匡胤发迹之处,在北宋时期具有重要政治地位。了解这一地理概念,有助于理解诗人行程的路线和“两京”所代表的中原核心区域。
2. 咏物抒怀的手法:这首诗属于咏物抒怀诗。诗人没有直接抒发悲愤,而是选取了“樱桃”这一日常却时令性极强的食物作为情感载体。通过“食樱桃”这一具体行为,引出“饱朱樱”的表层满足感与“故国风味”的深层失落感之间的冲突,从而含蓄而深刻地表达情感,这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艺术手法。
3. 时空对比与情感落差:诗中运用了精妙的时空对比。“日日”与“梦”构成现实与虚幻的时间对比;“汴都/南京”与“江南”构成空间的地域对比;“朱樱熟”与“梅未熟”构成物候的细节对比。这种层层对比,营造出巨大的情感落差,强化了诗人身处故地却为异客,心系江南又怀念故国的复杂心境。
古诗注解
- 汴都:指北宋的都城汴京,即今河南省开封市。
- 南京:指北宋的陪都应天府,即今河南省商丘市。
- 银盘:洁白的盘子,此处形容樱桃盛放的器皿之精美,也暗含对樱桃的珍视。
- 朱樱:深红色的樱桃,此处代指樱桃果实。
- 归辕:指归乡的马车。辕,车前驾牲畜的部分,代指车。
- 两京:指诗题中的汴都(东京)与南京(应天府)。
- 故国:此处指故乡,或者更具体地指已经沦陷或远去的故都、中原故土,饱含对旧地的深切怀念。
- 关情:牵动情怀,动情。
讲解
这首诗的作者韩元吉生活在南宋,那时候中国的北方已经被金国占领了。诗人有机会路过已经不属于南宋的故都汴京和南京,在路上,他吃到了成熟的樱桃,心里感触很深,就写下了这首诗。
诗的前两句说,我每天都能用银盘装着,尽情地吃这深红色的樱桃,这趟马车经过两京的行程,总算没有白费,感觉挺满足的。这里诗人写的是“饱”,是一种物质上的满足。
但是,诗的关键在后两句。他说,我的身体虽然已经到了江南(这里“身到江南”是虚写,指回想江南的家),但家乡的梅子还没有成熟。这勾起了我的回忆,眼前这中原的樱桃,那熟悉的味道,正是我日思夜想的“故国”的风物啊,只能在梦中寄托这份感情了。
这里的“故国”,不仅仅是指他的老家,更是指已经沦陷的、原本属于宋朝的大好河山。所以,诗人通过吃樱桃这件小事,表达了一种非常深沉的情感:一方面是对中原故土风物的深切怀念,另一方面是对山河破碎、身世浮沉的无限感慨。樱桃的味道是甜的,但诗人的心情却是苦涩的。这首诗语言很简单,但我们理解了背后的历史,就能读出它沉甸甸的分量。
古诗赏析
这首七言绝句以樱桃为切入点,通过时空的对比与味觉的勾连,抒发了诗人深沉的家国之痛与故园之思。
首句“银盘日日饱朱樱”以看似满足的口吻开篇,描绘了在旅途中每日都能享用樱桃的愉悦。银盘朱樱,色彩明丽,暗示了樱桃的珍贵与此时的物质满足。第二句“不负归辕过两京”则点明了地点,这种满足感似乎是对长途跋涉的一种慰藉,表面上是一种庆幸。
然而,诗的后两句陡然转折,情感由表面的满足跌入深沉的哀思。“身到江南梅未熟”一句,将思绪拉回遥远的江南家乡,以江南未熟的“梅”来对照眼前中原已熟的“樱”。这一对比,不仅点明了物候的差异,更暗示了空间的阻隔和身份的错位——人身在中原,心念江南;但江南是家,而这中原故土又何尝不是“国”之所在?
结句“故国风味梦关情”是全诗情感的升华。“故国风味”既指眼前樱桃的美味,也泛指一切勾起回忆的故土风物。诗人品尝的不仅是樱桃,更是那份魂牵梦绕的故国情怀。一个“梦”字,点出了现实的无奈与悲凉,那些真实的故土,如今只能在梦里追寻、在味觉里回味。全诗语言平实,但对比巧妙,情感深沉,将个人的旅途感慨与家国兴亡的历史背景紧密融合,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这首诗的作者韩元吉是宋朝官员,身处南宋时期。他一生主张抗金,收复中原失地,曾多次出使或路过已经被金国占领的北宋故地。这首诗题名《汴都至南京食樱桃》,明确记录了诗人从汴京(开封)到南京(商丘)的路途中所见所感。当时这些地方已非宋土,诗人作为南宋使者或过客,在此地品尝到了鲜美的樱桃。樱桃成熟的季节触动了诗人的心弦,他一边享受着眼前的美味,一边联想到江南家乡的梅子尚未成熟,两相对比之下,一种对故国风物的深深眷恋和国土沦丧的隐痛油然而生,于是写下了这首蕴含深沉家国之思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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