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赵文 〔宋代〕
记年时,快马上青云,而今衮衣还。
问公归何有,春风万斛,散满人间。
闻道金銮召对,风采动朝班。
宰相从来有,几个朱颜。
梅雨槐风清润,正台星一点,光照龙湾。
赴经纶余暇,按行紫芝山。
念江南,民生何似,把囊封,奏上九重关。
须信道,济时功行,便是仙丹。
古诗译文
回想起当年,我快马加鞭直上青云,如今身着华贵的官服返回。若问您带回了什么,那是万斛春风,洒满人间。听闻您曾在金銮殿应对天子诏令,风采震动朝堂。自古以来,能成为宰相的人不少,但有几个能永葆青春容颜?梅雨季节里,槐树风清气润,恰逢台星一点,光芒映照着龙湾。您在处理国家大事之余,还巡行紫芝山。挂念江南百姓的生计如何,于是将密封的奏章,上达九重宫门。应当相信,救济时世的功业与德行,就是那长生不老的仙丹。
知识点
1. 词牌《八声甘州》:源于唐边塞曲,因全词共八韵(八声),且内容多与甘州(今甘肃张掖)相关,故名。此调音节慷慨激昂,适合抒发豪放之情。
2. 三台星与官职:中国古代星官系统将三台星(上台、中台、下台)对应三公(太师、太傅、太保或丞相、御史大夫等)。词中“台星一点”喻指当朝宰相,是古代星占文化与政治结合的体现。
3. 古代奏章制度:“囊封”指密封奏事,宋代有“实封”制度,臣下言事机密或举劾官员时,可用纸糊封奏状,防止泄露。这反映了古代专门的奏议与保密制度。
4. 江南民生与宋元之际:“念江南,民生何似”背景复杂。宋元鼎革之际,江南地区经历战乱、赋税和民族政策调整,民生凋敝。许多遗民文人作品中表达了对百姓的深切同情。
5. “仙丹”的隐喻:传统道家丹鼎派追求炼制服食长生不老之丹药。此处反用其意,指出济世利民的功业和道德修行才是真正的“仙丹”,体现文人积极入世的生命价值观。
古诗注解
- 八声甘州:词牌名,又名“甘州”“潇潇雨”“宴瑶池”,双调九十七字,上下阕各九句。
- 衮衣:古代帝王及上公的礼服,这里借指高官显贵的官服,表示词中主人公地位尊贵。
- 春风万斛:斛是古代容量单位,一斛为十斗。万斛极言数量之多。春风万斛比喻恩泽广布,造福百姓。
- 金銮召对:指皇帝在金銮殿召见臣下,进行问对。金銮殿是唐代大明宫宫殿之一,后泛指皇帝正殿。
- 台星:即三台星,古代星象学中三台星象征三公(古代最高官职)。这里喻指宰辅大臣。
- 龙湾:地名,在今江苏南京附近,长江重要渡口。这里或代指官员所在的重要之地。
- 紫芝山:山名,可能与隐逸、求仙或游览有关。“紫芝”常与隐士、仙草相联系,此处暗含清修之意。
- 囊封:将奏章密封在囊袋中,指秘密上书皇帝,多用于言事或进谏。
- 九重关:指皇帝居住的深宫,因宫门层层叠叠,故称“九重”。代指朝廷中枢。
- 济时功行:匡救时世、利国利民的功业与德行。
讲解
这首《八声甘州》是宋代词人赵文为一位功成名就、即将回京履职的宰辅大臣所作的赞美与赠别词。全词以“快马上青云”与“衮衣还”开篇,形成今昔对比,极写昔日志向高远与今日功业有成。“春风万斛,散满人间”一句采用夸张和比喻,生动地歌颂了这位官员广施恩泽、造福百姓的惠政。上阕末“宰相从来有,几个朱颜”一转,从热闹的颂扬转为深沉的慨叹,使得全词不流于表面歌功颂德,而有了对时光与真情的珍视。下阕则从天文(台星)到地理(龙湾、紫芝山),从物候(梅雨槐风)到人事(经纶、按行),层层推进,最终落脚于民生关怀:“把囊封,奏上九重关”,明确要求这位高官将江南百姓的疾苦上报朝廷。结尾三句是词眼所在,明确提出“济时功行”即“仙丹”,融合了儒家济世思想与传统丹道概念,既劝勉友人,也表明作者的价值观:真正的长生或不朽,不在山林炼丹,而在建立利国利民的功业。全词情感饱满热烈,又带有士人的忧患意识与民生关怀,将个人情谊、政治抱负与百姓命运紧密联系,是宋末元初词作中极富思想深度的一篇佳作。
古诗赏析
本词笔力遒劲,结构谨严,上阕热烈颂扬,下阕深沉寄望。开篇“记年时,快马上青云”以快马喻少年得志,意气风发;“而今衮衣还”则今日荣归,前后对比,凸显仕途成功。问句“公归何有”设问,答以“春风万斛,散满人间”,将无形的恩德化为有形的“春风”,既形象又典雅,是全词的点睛之笔。“闻道金銮召对,风采动朝班”侧面描写官员的才德威望,虽未正面刻画,却令人仰望。末句“宰相从来有,几个朱颜”感慨宦海浮沉,能保青春容颜(亦涵赤子之心)者极少,暗含对友人的珍视与赞叹。下阕以自然景物“梅雨槐风清润”起兴,对官员寄予厚望:既要“赴经纶余暇,按行紫芝山”保有雅致,更要将“江南民生”上奏九重。结尾“须信道,济时功行,便是仙丹”堪称警句,摒弃道家外丹长生之说,而将匡时济世的实际功业视为真正的“仙丹”,境界高远,体现了儒家经世致用、民胞物与的核心价值观。
创作背景
赵文(1239-1315),字惟恭,号青山,宋末元初文人。入元后曾任教官,其词作多含故国之思与民生关怀。《八声甘州》此词创作时间不详,从内容看,当为祝贺或赠别一位身居宰相高位、奉诏回京的官员而作。词中既有对友人早年“快马上青云”的追忆,也有对其荣归“衮衣还”的赞美,更突出其为政“散满人间”的惠政。下阕“念江南,民生何似”等句,透露出当时江南地区百姓在朝代更迭之际可能面临的困苦,作者寄望这位能臣将民间疾苦上达天听。全词将个人际遇、朝廷风云与民生疾苦相结合,体现了宋末文人词中常见的社会责任感和儒家济世情怀。
作者信息
赵文(1239-1315),宋末元初文人。初名凤之,字惟恭,又字仪可,号青山,庐陵(今江西吉安)人。赵文为文天祥门人,并曾入其幕府参与抗元活动。赵文与刘辰翁父子亦交厚,辰翁对其非常推重,刘将孙亦与其结“青山社”,其结社情况现不详。古诗数量:赵文全部诗词(222首)名句数量:赵文经典名句(487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