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

相国张九龄生于南方，如未经雕琢的金玉般纯粹。
仙鹤降临人间，独立时霜白的羽毛整齐。
心怀江海之志，又与云路一样高远。
寂寞时想起简陋的土阶，却无暇效仿隐士箕颍。
君王赐予白玉堂，倚靠金华省的荣耀。
碣石山年年高峻，天地间蛙鸣不断。
退朝后吟咏于大庭，何须记挂琐碎之事。
骨子里敬畏先贤，黑发渐白愧对世人。
虽蒙恩赐高官，却因位居右地而惭愧。
不敢忘记二疏归隐，痛惜苏耽井的遭遇。
紫绶映照晚年，辞谢荆州的官职。
庾公兴致不减，黄霸镇守一方安宁。
宾客同调吟咏，讽诵政务之余。
诗成后意境悠远，篇末语言清新简练。
阳气从阴管中萌发，和煦之气蕴含于公鼎。
方知君子之心，以才华成就文章之境。
展开书卷如翠螭腾飞，倚靠巫山与庐山并立。
绮丽如谢朓的诗风，笺诔如任昉的才华。
自成一家法则，无一字不警策。
千秋之后在沧海之南，名声如朱鸟之影长存。
归老守护故林，仍眷恋朝廷而延颈远望。
波涛般的良史之笔，荒芜隔绝的大庾岭。
往昔礼数阻隔，难以呈上制作。
再读徐孺碑文，犹想整理烟波中的小艇。

• 相国生南纪：张九龄为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人，故称“南纪”。
• 金璞无留矿：比喻张九龄天生资质纯美，如未经提炼的金玉。
• 箕颍：指隐士许由、巢父，曾隐居箕山、颍水。
• 白玉堂、金华省：指朝廷高官居所，象征显赫地位。
• 二疏：汉代疏广、疏受叔侄，功成身退的典范。
• 苏耽井：传说中仙人苏耽的遗迹，暗喻隐逸。
• 玄晖、任昉：南朝诗人谢朓（字玄晖）和文学家任昉，喻文采斐然。
• 朱鸟：南方七宿的象征，暗指张九龄的南方出身与不朽声名。

本诗通过四个层次展开：首八句以比喻刻画张九龄的品格与志向；次八句写其仕途经历与内心矛盾；再八句赞其文学成就与政治理想；末八句抒写诗人追思。艺术上，杜甫将“诗史”笔法融入悼亡诗，用“金璞”“仙鹤”等意象贯穿全篇，使抽象品德具象化。尤其“千秋沧海南，名系朱鸟影”二句，以地理天文意象升华主题，彰显张九龄超越时空的精神影响力。

全诗以“金璞”“仙鹤”等意象开篇，突出张九龄的高洁品格与超凡气度。中间通过“白玉堂”“退食吟咏”等场景，展现其仕隐矛盾与文人风骨。后段以“散帙翠螭”“绮丽玄晖”赞其文学成就，最终以“波涛良史笔”呼应其历史地位。杜甫将典故、比喻与抒情结合，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既是对张九龄的深情追念，也是对盛唐气象的缅怀。

此诗为杜甫《八哀诗》系列之一，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悼念已故宰相张九龄。张九龄是开元名相，以刚直敢谏著称，后遭李林甫排挤贬官。杜甫借诗赞其品德才华，抒发对贤相逝去的痛惜，同时暗含对当时朝政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