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庄四首·懒归阁
柴望 〔宋朝〕
古诗译文
溪流蜿蜒回旋,有意逗留在方正的池塘之前,高阁的栏杆轩窗正面对着青翠的山峦微茫。繁华的尘世(紫陌红尘)奔走着毫不回顾,只因为面对这白云青嶂,竟安然久坐忘记了归乡。正当壮年、事业方兴未艾之际就选择归隐,这样的继行者又有谁能做到?还未年老便辞官休致,这在世间也是稀少难得。想我往昔也曾登上高阁参加聚会,彼时主人留我共饮,直至见到那清冷的月光(蟾晖)。
知识点
1. 柴望与“柴氏四隐”: 柴望是南宋末年著名诗人,宋亡后,他与从弟柴随亨、柴元亨、柴元彪四人一同隐居不仕,坚拒元朝征召,世称“柴氏四隐”。他们的气节在当时和后世都备受敬仰。其诗文集合编为《柴氏四隐集》。这首诗中“未老休官世所稀”的感慨,既是赞美友人,也可视为他们兄弟后来人生道路的写照。
2. “紫陌红尘”的典故: “紫陌”指帝都郊野的道路,“红尘”指闹市的飞尘。这个意象最为人熟知的出处是唐代诗人刘禹锡的《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诗中刘禹锡借看花一事,讽刺了当时新得势的权贵。后世文人多用“紫陌红尘”来借指繁华的帝都、喧嚣的世俗名利场,与“白云青嶂”所代表的清静自然的山林隐逸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3. “方荣即隐”与“未老休官”: 这体现了中国古代文人一种特殊的人生价值观——“功成身退”或“急流勇退”。它不同于因仕途失意而被迫归隐,而是在人生最得意、事业最鼎盛的时候主动放弃,追求精神上的自由与人格的独立。这种选择在儒家积极入世的主流价值观之外,融合了道家的逍遥思想,被视为一种更高的人生智慧和境界。能做到这一点的,往往被士大夫阶层视为楷模,如帮助越王勾践复国后泛舟五湖的范蠡,便是“方荣即隐”的典型代表。
古诗注解
- 回合:回环、曲折环绕。形容溪流蜿蜒流转的样子。
- 逗方池:“逗”有停留、引逗之意。此处形容溪水仿佛有意在方池处停留、萦回,形成一个小池。
- 轩槛:楼阁栏杆。
- 翠微:青翠的山色,也泛指青山。
- 紫陌红尘:指京城郊野的道路上尘土飞扬。语出刘禹锡《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常用来形容繁华热闹的世俗名利场。
- 白云青嶂:白云缭绕、如屏障般的青山。代指隐居之地、山林景色。
- 方荣即隐:在仕途正显达、生活正繁荣的时候便选择归隐。
- 未老休官:还没到年老退休的年纪就辞去官职。
- 主翁:指白云庄的主人。
- 蟾晖:月光。因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亮。
讲解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讲解一下宋朝柴望的这首诗《白云庄四首·懒归阁》。这首诗的题目“懒归阁”很有意思,“懒归”就是懒得回去,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地方太美了。整首诗就是围绕着这个“懒”字,写景、抒情、议论。
我们先看前两句:“溪流回合逗方池,轩槛前临面翠微。”这是描写“懒归阁”周边的环境。溪水弯弯曲曲地流过来,在一个方方的水池里打了个转,好像故意要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似的。一个“逗”字,用得特别生动,把溪流写活了。而阁楼的栏杆正对着苍翠的山色。一开头,就给我们展现了一个幽静、雅致的画面。
接下来第三、四句:“紫陌红尘行不顾,白云青嶂坐忘归。”这里用了一个强烈的对比。“紫陌红尘”指的是繁华热闹、争名逐利的世俗社会。对于那个世界,诗人是“行不顾”,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而面对眼前的“白云青嶂”,他却“坐忘归”,坐着坐着就忘记了回家。这一“顾”一“忘”之间,就把诗人对山水田园的喜爱,以及对世俗名利的淡泊,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也是对“懒归阁”这个名字最好的解释。
第五、六句:“方荣即隐谁能继,未老休官世所稀。”诗人把目光从景色转到了这座庄园的主人身上。他说,在自己事业正兴盛、人生最得意的时候就选择归隐,这种气魄和境界,有谁能做得到呢?还没到年老就辞官归隐,这在世上也是极为少见的。这里,诗人对主人的高洁情怀和过人见识,表达了由衷的敬佩和赞叹。这也是诗人自己的人生理想。
最后两句:“我昔凌云登阁会,主翁留饮见蟾晖。”诗人回忆起自己过去也曾登上这座高阁,参加聚会,主人热情地留他饮酒,一直喝到晚上,看到了月亮的光辉。这个结尾很温馨,也很有余味。它告诉我们,诗人并不是旁观者,他也是这个美好环境中的一员,也亲身感受过这种惬意的生活。这就把前面所有的赞美,都融入了自己真切的体验之中。
总的来说,这首诗层次非常清晰:先写景,引出“忘归”的感受;再议论,赞美主人急流勇退的品格;最后回忆,抒发自己对这种生活的向往和怀念。整首诗语言清新自然,意境高远,既是一首优美的山水诗,也表达了诗人淡泊名利、向往归隐的高洁志趣。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懒归”立意,情景交融,意蕴深远。首联“溪流回合逗方池,轩槛前临面翠微”,写阁外之景,溪流盘桓,方池澄净,轩槛正对青山,笔触细腻,“逗”字用拟人手法,写出了溪水与方池相映成趣的动态美,营造出一种清幽宁静的氛围。颔联“紫陌红尘行不顾,白云青嶂坐忘归”,以“紫陌红尘”的喧嚣反衬“白云青嶂”的幽雅,通过“行不顾”与“坐忘归”的强烈对比,生动地刻画出诗人对山水的沉醉,直接点出“懒归”的题旨。颈联“方荣即隐谁能继,未老休官世所稀”,由景及人,转入对庄主高尚品格的议论与赞叹。在常人追逐功名的“方荣”之际选择归隐,且在“未老”之时便休官,这在世俗眼中实属罕见,这既是赞美主人超脱尘世的非凡魄力,也暗含着诗人对这种人生境界的推崇。尾联“我昔凌云登阁会,主翁留饮见蟾晖”,以回忆收束,点明自己曾是座上宾,亲身经历过与主翁登阁饮酒赏月的美好时光,既呼应了前文对隐逸生活的赞美,也使全诗增添了亲切的人情味与悠然不尽的余韵。全诗语言清丽,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人及己,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高洁的人生志趣。
创作背景
柴望(1212—1280),南宋诗人,字仲山,号秋堂,又号归田。他生活在南宋末年,曾因上《丙丁龟鉴》而忤怒权臣,被捕入狱,后虽得释,但一生仕途坎坷,宋亡后不仕元朝,隐居山林。这首诗题咏的是“白云庄四首”中的“懒归阁”。白云庄应是友人或一处隐居的庄园。“懒归”二字点出题目,极言对此地山水风光的喜爱,以至于流连忘返。诗中既赞美了庄园主人在方荣之年即能急流勇退、超然物外的品格,也借此抒发了诗人自己对这种隐逸生活的向往与追忆。结合柴望的身世,这种对“未老休官”的推崇,也包含了他对现实政治的失望与对归隐生活的切身实践。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