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如张

有一片茂盛的树林，众多鸟儿聚集在那里。我想要张开罗网捕鸟，可是枯枝杂木遮蔽了道路。于是磨利了我的斧头，又整顿好了我的仆从。哪里有什么污秽杂乱的东西，是不能够剪除清理的。于是我登上高地，去察看那山麓的地形。整理好我的罗网，又集中我的目光观察。有一只鸟啊有一只鸟，羽毛五彩斑斓。它嘤嘤和鸣，声音嘹亮，沿着那高高的山冈飞翔。张开了罗网却没有捕获它，我心中忧愁而且悲伤。日夜思念不能忘怀，怎么能说能够忘记呢！那只五彩斑斓的鸟，如今已经飞到这儿来了。它发出昭彰的美妙声音，用以告知君子。君子岂不快乐和易，他的仪态就是这样相宜。拔除杂草张网以待，为何会不快乐呢？

1. 乐府旧题《艾如张》：《艾如张》是汉乐府《铙歌》十八曲之一。“艾”通“刈”，意为割除；“如”读为“而”；“张”指张设罗网。古辞内容多与除草张网捕鸟有关。后世文人多用此题创作，但往往赋予新意。刘基此诗即是沿用乐府旧题而自出新意，是其拟古乐府诗中的代表作。

2. 比兴手法的运用：比兴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传统表现手法。本诗中，“张罗捕鸟”是整体性的“比”，即用一个具体事物（捕鸟）来比喻另一件事物（求贤治国）。“榛枯”、“奥秽”比喻阻碍国家治理的奸邪势力或战乱环境；“砺斧”、“饬徒”比喻清除障碍的决心和行动；“五采之鸟”比喻难得的贤才；“鸟鸣”和“仪态”比喻贤才的德行和风采。这种多层次、系统性的比兴，使诗歌形象生动而又寓意深刻。

3. 刘基的文学成就：刘基是元末明初的重要文学家，诗文兼长。他的诗歌以古朴、雄放、深沉见长，尤其擅长古体诗和乐府诗。他的作品常常融合了政治家的敏锐眼光和文学家的艺术才情，既有深刻的社会内容，又有高超的艺术技巧，在明初文坛占有重要地位。其诗风对后世有一定影响。

• 菀：茂盛的样子。
• 萃：聚集。
• 罗：捕鸟的网。
• 榛枯：指枯枝杂木。
• 翳：遮蔽。
• 砺：磨（刀）。
• 饬：整顿，整治。
• 奥秽：污秽，这里指杂乱丛生的草木。
• 爰：于是。
• 虚：指高地，土丘。
• 相：察看，观察。
• 麓：山脚。
• 有条：有条理地整理。
• 秩：有条理，这里指使目光专注。
• 五采：指羽毛色彩斑斓。
• 々喈喈（jiē jiē）：象声词，形容鸟和鸣声。原文此处为缺字符，根据上下文和古诗习惯，应为“嘤嘤”或“喈喈”的叠用以形容鸟鸣。
• 率：沿着。
• 寤寐：寤，醒；寐，睡。指日日夜夜。
• 曷云：怎么能说。
• 德音：善言，美好的声音，这里指鸟的美妙鸣叫，也有比喻义指有德者的言辞。
• 君子：这里指有才德的人，也可能是诗人自指。
• 岂弟（kǎi tì）：同“恺悌”，和乐平易。
• 其仪是若：他的仪态就是这样合适。若，如此。
• 艾：通“刈”，割草，引申为清除、治理。

刘基的这首《艾如张》，表面上看是一首关于张网捕鸟的诗，但如果我们结合诗人所处的时代和他的身份，就能读出其背后深刻的寓意。

我们可以将这首诗看作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或一个心路历程。故事的开端，诗人看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那里聚集着许多鸟（象征潜在的贤才或美好的目标）。但是，通往那里的路被枯枝杂草（象征社会上的各种弊端、战乱或奸邪小人）遮蔽了。诗人没有抱怨，而是立刻行动起来，磨快斧头，整顿随从，亲手去清除这些障碍。这表现了诗人积极入世、改造现实的人生态度。

接着，诗人登上高地，仔细观察地形，然后认真地整理自己的罗网，聚精会神地等待。这象征着在清除障碍之后，需要以最周密的准备和最专注的态度去迎接目标的到来。当一只羽毛异常华丽的鸟（象征难得的杰出人才或理想中的明君）出现在视野中时，诗人充满了期待。然而，第一次尝试却失败了，“张之弗获”。这让诗人陷入了深深的忧愁和思念之中，日日夜夜无法忘怀。这种强烈的情绪，正是诗人求贤若渴、理想未竟时内心焦灼的真实写照。

故事的高潮和结局是圆满的。那只美丽的鸟最终还是飞来了。它发出动听的声音，仪态安详和乐。这与诗人（诗中称为君子）的德行和追求完全契合。于是，当一切障碍都已清除（艾），罗网也已张好（而张），而目标又自动来投时，诗人之前的忧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满足。这个结局表达了诗人对君臣际会、天下大治的无限向往和信心。

总而言之，这首诗通过一个简单而生动的比喻，将诗人内心的政治抱负、奋斗过程中的焦虑与最终理想实现的喜悦，表现得淋漓尽致。它不仅展示了刘基作为诗人高超的艺术技巧，更让我们看到了他作为一位杰出政治家深邃的思想和丰富的情感世界。

《艾如张》是一首借物咏怀的佳作。全诗以“张罗捕鸟”为线索，层层递进，寓意深刻。

诗的前半部分写张罗的准备过程。“有菀者林，众鸟萃之”起兴，点出目标所在。然而“榛枯翳之”，美好的愿景被眼前的障碍所遮蔽。诗人并未退缩，而是“砺我斧”、“饬我徒”，果断地剪除“奥秽”，清除道路。这一段描写富有象征意义，展现了诗人不畏艰难、锐意革新的决心和行动力。清除障碍后，“爰升于虚，以相乃麓。有条我网，载秩我目”，诗人登高望远，精心布置，专注等待，为“捕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体现了其谋划的周密和对成功的渴望。

诗的中间部分情绪转折。当看到那只心仪的“五采其章”的鸟从高冈飞过时，尽管张网以待，却“张之弗获”，这种失落感让诗人“忧心且伤”，乃至“寤寐怀思”，难以忘怀。这生动地刻画了求贤若渴、求而不得的焦虑与苦闷，为后文的喜悦做了强烈的铺垫。

诗的最后部分迎来高潮。那只“五采”之鸟终于来到，它不仅带来了美妙的“德音”，更以其和乐平易的仪态（“君子岂弟，其仪是若”）与诗人（君子）相契合。最终，“艾而张矣，云胡不乐”，当一切障碍清除，网罗张好，贤才自来，君臣相得，和谐共处，怎么能不快乐呢？结尾的喜悦与前文的忧伤形成鲜明对比，深刻地表达了诗人理想得以实现的由衷欢欣。

整首诗借张网捕鸟的寻常事物，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鲜明的情感对比，寄托了诗人铲除奸邪、求贤若渴、以期实现清明政治的理想。诗中“鸟”的形象从“众鸟”到“五采之鸟”，具有明显的象征意义，当指贤才或明君。全诗语言古朴，情感真挚，比兴手法运用纯熟，意境深远，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和文学家的深厚功力。

刘基，字伯温，元末明初杰出的政治家、文学家。他辅佐朱元璋建立明朝，是明朝的开国功臣。这首诗题为《艾如张》，是乐府旧题，属于《鼓吹曲辞·汉铙歌》十八曲之一。古辞内容多与狩猎相关，刘基此诗沿用旧题，但寄寓了新的深意。关于本诗的具体创作背景，史料无明确记载。但从诗的内容来看，很可能作于元末明初，刘基辅佐朱元璋平定天下之时。诗中描绘了清除障碍（榛枯、奥秽）、张网以待（艾而张）、最终有凤来仪（五采之鸟）的过程。这可以看作是诗人辅助明君扫除群雄、平定战乱，最终求得贤才、天下归心、共享太平的政治理想的隐喻和写照。诗人借张网捕鸟之事，表达了自己为开创清明政治而剪除奸佞、延揽人才的抱负与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