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钟瑞

潘钟瑞生于清道光三年（1823），卒于光绪十六年（1890），字麟生，号瘦羊，晚号香禅居士，江苏长洲（今属苏州）人。他出身于苏州书香门第，为增贡生，后捐得太常寺博士衔，但一生未曾赴任实职，亦未在科举上再求闻达，终生以诸生身份寓居乡里，潜心著述、金石与词章。咸丰年间太平军攻入苏州，潘钟瑞举家避乱于上海，颠沛流离中亲历兵燹疮痍，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了他中年以后的创作取向。其人性情恬淡寡营，落落不群，嗜金石书画如性命，于碑版校勘用力极勤，曾遍访吴中山林寺观，拓录金石遗文，编成《虎阜石刻仅存录》等地方金石文献，又贯通小学，精研篆隶，与潘祖荫、俞樾、吴大澂等学者往来商榷。在创作思想上，他论词力主“清空有意，骚雅为归”，远承姜夔、张炎之绪，近接浙西词派流风，却又能折中常州词派比兴寄托之说，强调词须“言近旨远，有风人之致”，不废性情又不溺于叫嚣，不尚空滑又不流于板滞。其前期词多写闲居幽绪、书画雅集，风格清婉深窈，格律精严，字锻句炼而不露斧痕，体现出对南宋雅词音律节奏的自觉追求；乱离之后则渗入身世家国之悲，笔致转而苍凉沉郁，善以疏淡之语寄深悲，如叙写兵后荒城、骨肉离散，能以虚境写实感，不作号呼而哀感自生，形成清空处含沉郁、和雅中见峭拔的独特风貌。他的诗词在晚清吴中词坛享有盛誉，与杜文澜、刘履芬、张鸣珂等齐名，是咸同年间吴中词人群体的中坚人物，其活动维系了江南词脉在离乱中的存续，也对后来郑文焯等吴中词家的审美取向有所导引。代表作中，词集有《百不如人室词钞》《香禅词》，并与诸家唱和之作结为《滂喜斋丛书》中的联句词卷，文集包含《香禅精舍集》，金石题跋与笔记则有《庚申噩梦记》《苏台麋鹿记》等，后者详记太平天国时期的苏州丧乱，兼具史料价值与个人心史意味。其思想见解主张学词须先精研音律，以“律度谐畅”为根基，而后追求气格之“清真”，再进而以寄托运化情志，最终达到“无形之寄托、不露之性情”的浑成境界，这一主张既是对浙西末流空枵浮滑的救正，亦矫正了常州后学牵强附会、深文罗织之弊，在晚清词学由浙转常的潮流中别树一帜。